池小秋眼睛放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傅,我要学这个!

    于是,池小秋遇到了这个在厨房里头啃到的第一块硬骨头。

    晚上,钟应忱归家之时,迎接他的,便是十二盘子炒白菜。

    或是焦糊,或是未熟,无一例外,共同的特点是:没有一盘能吃的!

    钟应忱沉默了片刻,委婉问她:“今儿伤着手了?”

    正如他还没碰见背不下的书,两人相识到如今,钟应忱也没见过,池小秋还有做得入不了口的饭菜。

    池小秋央了小齐哥往夜市上去,把那还没卖完的白菜再给她搬上几筐子,一边满不在乎道:“就是燎了几个水泡,不碍事儿。”

    钟应忱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她伸出手:“怎么弄的?”

    池小秋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是平时掂锅拿刀磨出来的,饶是如此,手背上几个大水泡也格外惊心。

    池小秋让他看得不好意思,忙抽回来,随口问道:“听说高家找了你过去,怎么这么长时间?”

    钟应忱心下暗暗叹口气。

    他知道自己既没办法让池小秋就此远离热油灶火这些危险东西,也说不动池小秋莫要下厨,只能迫使眼睛从池小秋的手上离开,不要去想太多。

    “高兄挨了一顿鞭子,险些丧命,他那小厮没办法,便来寻了我。”

    池小秋大吃一惊:“如今怎么样了?”

    “大夫还在高府里头守着,且等明日再看。”

    “这真是亲爹,就下这么重的手?”

    池小秋一时不敢相信,她从小长到大,她爹连指头都没弹过一下。

    钟应忱道:“那天的事闹得太大,吴先生知道了,将他逐出了书斋。”

    且外头的话太过难听,高家老爷查点被气死,两下里受的气,便在高溪午身上发了出来,碗口粗的鞭子一顿抽,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第70章 三套鸭

    雨丝细细的, 板壁也泛着潮意,近了秋冬,一到这下雨天, 湿冷便让人格外不舒服。

    手上的三果图只绣完了一个蟠桃, 圆肚子尖尖头, 红中带粉的颜色里能看出毛绒绒的质感,十分可爱, 可是旁边的石榴却只出了一个轮廓,便停那儿。

    韩玉娘一针扎下去, 便没了下一针的兴致, 满腹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坐立不安。

    她笼紧了手里的暖炉,这铜丝香炉能放炭能熏香, 抱在手里, 暖融融的,她四下里看着, 无论是眼前的绣架, 还是屋中的炭盆,再到被褥中的汤婆子, 都是池小秋给她张罗的。

    韩玉娘原本过来前,想着自己已是个没什么盼头的人,只将池小秋照顾好了,到地下也能有脸去见阿姊。谁想池小秋年纪不大, 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每天要做何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还能将她头脚用度都管起来,丝毫不乱。

    可怎么偏偏就在这女孩儿事上, 不怎么开窍呢?

    外头忽有嘎嘎叫声,原以为是临河里头有人放鸭子,再一辨认,是从院子里头过来的。

    韩玉娘出去一看,池小秋正拎着鸭子脖子,匆匆往厨下走,见她便停步一笑:“二姨,怎么不多睡会?”。

    “这又是要做什么?”

    池小秋脸上便染了忧色:“高家兄弟让他爹捶了一顿,听说伤的不轻,正好做道菜给他送去补补。”

    韩玉娘本来压抑的心情,更沉重了。

    池小秋已经过了十四,若是父母俱在,早就是该定了亲在家里绣嫁妆了,眼下却整日往外头跑,全然不知避嫌。

    她觉得,该是时候跟池小秋商量商量搬家的事了。

    鸭子烫过去毛,洗干净,薛一舌提醒池小秋:“仔细看该往哪里下刀。”

    快刀往鸭脖子处划开一道口子,薛一舌弃了刀,指头在鸭身来回推挤,不到一会儿,先是鸭脖子,再是胸骨,直到鸭腿骨头,陆续从刀口处拆了出来,直到整只鸭子只剩下皮肉。

    池小秋有些震惊。

    两只鸭子一只鸽子,便让他一双手飞速拆了干净。池小秋看着他仿佛信手而成的轻巧模样,自己也忍不住上手去试,手劲一大,差点把皮撕了。

    “这下厨,最难的功夫不是快,是慢,手劲能大,就得能小。”

    薛一舌带她将整只鸭子的骨头都探了一遍,跟她道:“凡是骨节筋络,都得烂熟在心里头,才知道哪边该用巧劲。”

    池小秋盯着整只鸭子看了一会,寻了一只新的,重新拆起来。

    薛一舌慢悠悠道:“这拆骨功可不是一时半刻便能练得出来,当初,便是云娘子,当日也练了…”

    “师傅,成了!”

    池小秋笑逐颜开,将那只拆得干净的鸭子给他看。

    薛一舌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只去骨鸭子身上,又慢慢移到有些兴奋的池小秋那里,将嘴里差点说出的那句话艰难吞下,强行维持着自己淡然的神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尚可。”

    这是哪里生出的怪才!为甚要出来祸害人间?

    池小秋想起方才听了一耳朵的故事,便好奇追问:“云娘子当初是怎么练的若是她,只怕一看便会了。”

    云娘子其人,池小秋已经在薛一舌嘴里听过许多次了,在厨艺一道卓有天分,是个让人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