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饼,往里一挤,现出一叠叠的皱褶:“到时候瞧着,脸便是这样的。”

    池小秋脑子里不禁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钟应忱,朝她一笑时,脖子上满圈的肉,一层一层叠着…

    太可怕!

    “罢了,”池小秋迅速将钟应忱面前的碗给收了;“不吃便不吃了。”

    钟应忱躲过一劫,本该舒口气,却让池小秋只靠脑补便瞪圆了眼睛摇头样子,看得不舒服。

    他有些受伤:“难道胖了便不是我了?”

    他次次都能打在池小秋心脉上,只需这么垂下眼耷拉眉半低着头,语气再添些幽怨。

    池小秋立刻便舍不得了!

    脑中那个胖胖钟应忱又笑着朝池小秋招招手,她一个激灵,努力逼着自己看出些胖钟哥儿的可爱之处,安慰他的话还是带着些违心:“莫要多想,便是胖了…”

    她一咬牙,说的话自己半点不信:“也是倾国倾城!” 钟应忱的脸又咣当不好了,他一生气,便揉乱了池小秋的头发:“与你说过多少回,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池小秋躲过去,哄他道:“好好好,忱哥只消站在那儿,便是最好看的!”

    钟应忱还是有些心塞,他趁着池小秋背转过收拾碗碟的空当,往水缸处看看。

    原先着意打扮,便是为池小秋能多看上两眼,可现今她点了头,钟应忱却有些不舒爽了。

    池小秋,莫不真是只看上他的皮囊了吧?

    明明他的内里,也一样如青松明月,皎皎生光啊!

    池小秋洗着案板,钟应忱便洗盘盏,听她絮絮叨叨

    “二姨这段日子总忙得很,我回家时,她总是不在,明明住在一个院里,竟不大能碰着面。今儿寻到了铺子里,只再三嘱我晚上早些回家,也不知有什么事。”

    “薛师傅也怪,说话的时候少了,也不大呛人,只是和二姨不对付,就住得对面还要避开走。教我菜时,总是悄悄看我两眼,再叹上一口气,那气儿啊,沉得能压垮灶台。”

    池小秋停下刷子,迷惑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钟应忱有薛师傅这个眼线,知道的竟比池小秋更清楚。他看了看蹙着眉有些不乐的池小秋,想要说出的话又压了回去。

    明明是与池小秋休戚相关的事,竟无一人对她明言。

    钟应忱心里刮出一道一道,尖利的疼。

    他拿捏着言语尺度,慢慢问她道:“若你二姨,不中意我…”

    他话里说的委婉,但池小秋明了他的意思。

    她虽一心扑在铺子上,却也不是于别事上毫无知觉。

    韩玉娘待她事事周到,样样尽心。

    天冷怕她受凉,追着加衣裳,热天怕她中暑,送到房里的冰总偷着攒下来,给她留着。偏对着钟应忱,虽不敢明着嫌弃,却总恨不得见不着他。

    池小秋心明眼亮,跟韩玉娘说过两回。从此,她虽不敢在当众说出些什么,可眼神却是明晃晃的。

    厌烦到什么程度,从每一次钟应忱上门时那一刻起,韩玉娘便明里暗里盼着他的脚快点出这个门。

    于此事上,池小秋对钟应忱总有许多愧疚。

    钟应忱摇头道:“她并非是厌烦我,而是不欲我见你。”

    “你放心,我定同她说个明白。”

    池小秋安慰他:“这是我自己的事,莫说二姨,便是我娘,也当不得我的主意。”

    她向钟应忱许诺:“我既应了你,必不会始乱终弃!”

    “…”

    钟应忱的脸又黑了:“这词也不是这么用的!”

    第122章 秋霜夜路

    韩玉娘这一整日挨时间挨得甚苦, 恨不得马上扯了小秋回家来问个清楚。

    她又把从北桥打听来的桑家情况在脑中过了一遍,更加惴惴了。做儿郎的亲自登门不见长辈,只怕此事根本没跟父母相商过。

    要是到时候桑家里闹出来, 传扬出去, 带累的可是小秋的名声!女孩儿处事最难, 让千人万人嘴里嚼上一遍,哪里还能干净!

    她这头担心的新豺狼尚未解决, 旧虎豹便已让薛一舌放进了门,站在院中将食盒拎得稳稳当当, 平平淡淡道:“韩二姨好。”

    本不该心虚, 韩玉娘软性子却还是觉得底气不足。

    她为甚要趁这个时候给池小秋挑婆家,还不是因为钟应忱出门几十天,无人能阻。

    本想着这么长时候, 怎么也该说定了, 结果,旧事未结新事又起。

    好在钟应忱好似并无察觉, 他掀开盒子:“小秋刚做了鱼头汤泡饼, 因尝着味道不错,另往家里送上一份。”

    韩玉娘接过来, 眼不敢往他哪里瞧:“好,好,多谢了。”

    菜已送到,钟应忱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举步到熟悉的葡萄藤下石桌旁坐下。

    “韩二姨,不知可有空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