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无碍,平日同你说话也累。”

    他眉目温雅,同素来认识的样子十分不同,高溪午原以为能多些幻想,此话一出,便恨不得拿茶壶砸他脑袋。

    少时,宴席开始,使女陆续托来果山子,一道道菜流水价摆过来,中心九景正是以柳安四亭三山二水一湖为题,才一端出,便引得旁人惊讶。

    高溪午一时与有荣焉,大概无人能想到,这里头一半菜色,可都是他同人商量了采买过来的。

    许多错季的菜,还要多亏了他高家那两个暖室,不然便是买了来也是活不得时间长的。

    “元修亭,安山会…”这些菜他熟得能跟着一起报菜名,其中味道更是借着池小秋犒劳他的时候,早便吃了许多回。

    不知从哪里出来歌乐声,笛管萧瑟,在这山林中声音愈清,有人在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文和宴半私半公,唱这《鹿鸣》却也应景。

    好乐好曲,好菜好景,一时觥筹交错,或是举杯共饮,或是猜签赋诗,离席的人便多了。

    来寻高溪午吃酒的人没几个,却已有半数人都来寻了钟应忱,你敬上一杯,我续上一杯,不过片刻时候,放置于他们桌边的一壶酒便见了底。

    高溪午眼见着他一杯连着一杯,谁也不推辞,来者便饮。

    连挡杯的空隙也不给他。

    直到这一壶斟空,钟应忱转身时,身子一晃,高溪午慌了,忙扶他:“你莫不是醉了罢?”

    他虽不知这人酒品如何,端看四月里做生日时,池小秋见他拿酒来如临大敌的模样,便能想象一二。

    谁料钟应忱借力站稳了身子,向他一笑时,并无不妥。

    “你…你酒量甚时竟这般好了?”高溪午有些呆,上手摇了摇他的壶,只剩了个酒底,又望望他,顿时气闷不平。

    “那丫头还哄我,道你量浅,连梅子酒也不能吃多,分明是诳我莫沾了你家新酿酒罢。”

    钟应忱见好容易去了这一拨,终于能得些闲暇,便抬手与他斟了一杯,低声道:“这酒,换你也吃不醉。”

    这宴席是四人共桌,一人一壶,高溪午一抿,恍然大悟。

    “你这里头装的是梅子饮?”还是温热的。

    高溪午心里头有些酸,不用想便知道,定是厨下的池小秋做了手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送来的。

    钟应忱又将他面前的果盘拨了拨,里面多着几块点心。

    正有人送了一盖钟的酸汤上来,独钟应忱是去了辛辣的。

    偏钟应忱还悄悄笑:“小秋再三与我说了,凉的辣的油腻的都不许吃。”

    高溪午暗里翻个白眼,正要没好气驳他一句,忽听座中有人道:“方才我闻着,解元郎杯中的酒,似与我们杯中不同?”

    两人循声望去,桑罗山正向端着酒向他们而来:“不若也让我尝一尝?”

    第147章 一品豆腐

    在高溪午还未回神之际, 钟应忱早已翻手将手中那杯酒饮尽。

    高溪午因为他那一巴掌,早将桑罗山恨到心坎里,这会见他过来, 便歪过身来, 语气不善:“怎么, 桑公子红鞋里的酒未喝尽兴,又找上别桌来了?”

    他声音不大, 只有旁坐的两三人听着,都嗤得笑起来。

    桑罗山一向高傲, 偏之前那桩风流事传得满镇皆知, 只是倒无人在“说来,钟某此酒与桑兄手中并无不同,”他站起身, 却又携过一只大杯来:“只是, 既有此盛情,某又何惜这杯中酒。”

    钟应忱执壶斟酒在杯, 酒酿汩汩而入其中, 激起一阵浓烈酒香,闻来香醇欲醉。

    桑罗山目光在杯中酒打量片刻, 夹着些不易察觉的讥讽:“并无不同?”

    “确然。”钟应忱十分坦然:“请!”

    现时座中人酒酣耳热之际,虽无醉意,却也放开了行迹,见桑罗山接了这大杯, 都喝起彩来:“好个酒中仙!饮了饮了!”

    便是桑罗山知晓钟应忱故意为之,却也不得不认下, 好在这酒方才尝过,只是辅兴, 倒是难醉,便执杯团团敬了一回,仰头满饮。

    只等杯中酒冲而入喉的一刹那,他心忽然往下一坠,便知要糟。

    味道颜色虽相似,可这酒比他原先壶中所呈的,要烈多了。

    等他意识到时,这一杯酒早就喝了干净,桑罗山微微一晃,只觉周围叫好声都离他远了许多。

    高溪午看着钟应忱手中:“你这壶…”

    “做了手脚。”

    钟应忱不知在哪里一按,又给高溪午倒了一杯梅子饮:“专待不速之客。”

    这会已有人觉出桑罗山不对了,便命使女上了解酒石,高溪午啧啧道:“这酒甜得似水一般,也能饮醉了?就这样的,还想与小爷喝酒?”

    钟应忱晃晃杯子,心里头有了些许猜测。

    菜已上了大半,桌边一人便指着其中才端上的一品菜道:“这景,却是豆腐上搭作的?一盘菜便吃块豆腐不成?”

    一侧同伴也看了一眼,笑道:“这菜却是取了个巧宗,从别处拿来的菜式罢?我在姚家也吃过,却让这池家偷拿了去,。”

    他一壁说,一壁拿筷子挑开那豆腐:“这能吃的,却在豆腐里头,八珍齐备。”

    挑了两下,却没找见豆腐盖的缝隙,他咦了一声,还要再挑,却见高溪午早便一勺子将其中一扇豆腐整个挖了去,哼笑道:“天下相似的菜式却多了,自己眼界浅倒要怪旁人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