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推了,你那糕点我还不稀罕!”高溪午心气略舒爽,从怀里面拎出个小包裹:“小爷这,多的是,样样比你精细,整个柳安难寻的手艺!”

    他慢条斯理将油纸包一个个摆出来,每打开一个,那姑娘的眼神便亮上一分,等他呈出了十来种还不见包袱瘪下去,徐晏然睁着善睐明眸,里面灿然生光。

    “喲,这是什么?”高溪午胡乱擦了手,拎起一条来:“麻辣兔丝!这姜汁花椒豆粉加得好,也没辜负了我送来的顶肥的灰兔子!”

    “呵!这也不错!”他才尝了两口,手又伸向一旁的干芭蕉叶:“幸好这芭蕉蒸肉是今儿才做出来的,还能热乎着,八大杏仁汁浇得香,蘸上椒盐更好!”

    徐晏然不由往前挪了两步,小小咽了一下口水,瞅瞅高溪午大快朵颐的陶醉模样,再低头瞧瞧自己的,忽然觉得一向喜欢的甜食糕点,也没那么香。

    但徐晏然是何许人也,自小,她唯独在吃上,从没栽过跟头。

    她思忖片刻,见高溪午不曾理睬他,便走了两步:“那个…公子,你这里有些吃食,可要只吃这些,也不过是十来种,可巧,我这里也有些,不如咱们换上一些,那不是两人都有许多了?”

    以利动人,徐晏然认为,如果对方是个合格的吃货,根本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高溪午却一脸傲然:“吃食同吃食也是不一样的,我这吃食,那可是云桥池家的手艺,别说你拿一种了,便是拿百种我也不换!”

    “云桥池家?”方才还十分端庄持礼的徐晏然忽然绽开一个笑:“你也喜欢她家的吃食?”

    陡然的热情让高溪午有些招架不住,他有些狐疑:“也?”

    徐晏然喜笑颜开:“巧了,我这里的吃食,也是池家的手艺!”

    她拽了包袱出来,也开始一个个往外拿油纸包,嘴里念叨:“穿桥糕,蜂腰糕,这是油炙的白云片,这是松仁压出的糯米糕,这是撒了红绿丝的松糕…”

    高溪午本来大喜,听到后面不由心里嘀咕:这姑娘是有多爱吃甜啊。

    等他听到第十八种糕点时,便觉出了不对:“你认识池小秋?”

    池家食铺可从没卖过这么多的糕点,他拿起徐晏然殷勤递过来的三层玉带糕,只尝了一口便问:“你同小秋妹子甚好?”

    他仔细观察一番徐晏然身上衣着,忽道:“你是徐家三姑娘?”

    徐晏然刚要咬上麻辣兔丝,檀口半张就这么顿在半空。

    这个模样让外男识得了身份,若是传将出去,按照嬷嬷教的规矩,她现在可以将白绫当围脖,把脖子往里套了。

    可她于识人上头颇有一些机敏,现下高溪午脸上的神色,更像是异乡遇故知的欣喜,见她呆呆模样,出言宽慰。

    “小秋妹子只提起过,常往你家去送吃食。若不是十分在意的,她怎么愿意费这么多功夫,再糕点上花这么多细巧心思,你放心,凡同小秋妹子相好的,都是我高某的兄弟!”

    “兄弟?”

    “平日说顺了嘴,对不住!”高溪午赧然,摸摸头:“便都是朋友了,你放心,我今日定能帮你出去。”

    他这模样,顿时让徐晏然觉得,被认出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欢欢喜喜道:“那我们怎么出去?”

    她无比信任地望过来时,高溪午顿觉心头一热,他挺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靠谱一些。

    “你看,这大坑应是山间猎户废弃的陷阱,想必是为了困住虎豹,因此坑底极宽,而坑口光滑,极难攀援。”

    “那我们怎么办?”徐晏然蹙起眉来。

    “现下月已东升,离我们跌进来已过了近两个时辰,而我们…”他拿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两个圈,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们只需在此地坐着,等上片刻,便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第153章

    徐晏然刷刷刷在心里列出了一道题。

    已知:两人同被困在坑底, 无借力工具,无攀爬能力,有吃食三十余种, 其中糕点有四十余块, 她每顿食量大约为五块糕点。

    问:他们能在坑中坚持多久?

    徐晏然将目光对准了唯一的变量:“你一顿大约要吃多少?”

    “变量”老老实实答道:“不多不多, 也就两碗饭。”他比划了一个圆:“只这么大的碗。”

    虽吃得多,可他带的也多。

    徐晏然仔细算了一下数目, 立刻淡定许多,她将裙子捋顺坐下, 轻松道:“那便等着, 有这些吃食,咱们再等上两天也不怕的。”

    能同池小秋结交甚深的人,不须她如此防备。

    一旦全然放松下来, 徐晏然便安心琢磨起了下一口该吃哪一个。

    咸肉松还是油糖酥饼?

    她凝神细思的时候, 眼睛极认真地盯着荷叶包,只看转头的弧度, 和她目光落定的锚点, 便能知道她在犹豫哪两个饭食。

    徐晏然显然是让自己难住了,她犹犹豫豫左望右看, 睫毛纤长蝶翼般扑闪,显示着主人挣扎的心思。

    “都拿去吃罢。”

    自小便惯常同人争食的高溪午,鬼使神差将这两份都递了出去。

    徐晏然咽咽口水,却摇头: “不行, 我方才已经吃了四块,只剩一块的定额了。”

    她解释道:“不然, 你的饭便没了。”

    高溪午失笑,不想这辈子还有被人操心吃不起饭的时候。

    “那你尝尝这个, ”他变戏法一般,又掏出一个油纸包,他摔下来的时候只顾护着大包袱,这个却给嗑了一下,所幸绑得结实,并没碎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