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人虽下了这个令,脸上却火辣辣的。这样堵人,真是不合规矩,是她从未做出的事。

    可若是能得了钟家这个女婿,以后说不得便能成就一段机缘,家中男丁若要入仕,也有了护持。

    她可是听说,柳安城里,对钟家有些心思的人,可不在少数。

    胡夫人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顾着派人上山,却不知,此时,正在四羲书院的儿子,新同一人结下了梁子。

    “你去和丁小班的人较什么劲!”高溪午抱着书,看不懂钟应忱的走向:“你这般,小心落得个咄咄逼人的名声。”

    钟应忱平静无波:“我如何咄咄逼人?我与他年岁相同,他还要比我大上一些,且论典辩文也是切磋学问,还能助他寻着哪些东西掌握不扎实,加以复习,岂非好事?”

    “骗个鬼呢!你难道不知他祖父颇有些名声,那小子又最是自矜,你在这讲学的时候破了他的策论,不就是扒了他的皮,于他羞辱更甚!你这平白结怨,又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让他好生补补疏漏,多加进益。”钟应忱说出这句话时,高溪午打了个抖:“你、你能不能别冲我这样说话,我可是没得罪过你啊!”

    他这样一说,忽然醒悟:“他何时得罪的你?不该啊,他还未中举,日常同咱们并不在一处就学…”

    钟应忱不语,将手上的墨渍擦干净。

    他自是没得罪,可他的姓却得罪了。

    谁让这孩子姓胡,偏巧还撞在他跟前了呢?

    高溪午又往旁边跳了两步:“我…我还是离你远些…”

    这个钟小子越来越可怕了。

    “我还有些事要托你,你们家既是开南北杂货的,可认得姑苏那边的好木匠?”

    高溪午得意洋洋道:“你这是问对人了!我娘近日已寻着了,要辟出新屋子打整套的家具,给我娘子做主院,花色都是新出的,样式巧意头也好,我便匀出几个图来给你…”

    “我不要,”钟应忱摇头拒绝:“ 我这已画好了花样,只剩了一个物件,想请他做。”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出了书院前门,刚过影壁,却让一人拦了去。

    “钟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这人看着眼生,看着却不是个普通的仆役,钟应忱不曾慢下脚步,往斜方走,像没听见没看见一般。

    伙计也不耐烦了,阻住他:“我已同你说了好几回,东家不想同你谈事,怎么,听不懂人话么?”

    他在池家食铺做了几年,自然和池小秋更亲近,只听他说一回便已炸了,索性钟东家还不曾乱花迷眼,已明明白白拒了几次,怎的还恬不知耻凑过来。

    “钟公子,此事着实是个两全的法子,还望能听上一听。”

    孙大见钟应忱毫不迟疑,眼见着便要走远了,不由急了,上前去拦:“钟相公,钟相公,我家夫人也是为了相公作考量,若是能结姻亲之好,我们胡家…”

    他左拦右拦,让人全无去路,高溪午听见“姻亲”,便已恼了,又见他纠缠不休,便道:“你好没道理,要结亲便去找那没定亲的,来纠缠我们作甚?”

    钟应忱见实是走不脱,便住了脚:“你说罢。”

    “借一步…”孙大不想将这事捅得旁人都知道,方才拦人也是小声。

    钟应忱抬脚便走,他只好扯住袖子悄声道:“我家夫人道,若是钟公子应下这亲事,池姑娘也是正儿八经二房奶奶,且胡家…”

    他因为被拒得多了,心里存着气,又赶着说自家好处,便将池钟两家贬了贬。

    高溪午来不及气,他只是窥着钟应忱脸色,默默为眼前这兄台点了一声香,道声:好走。

    忽然,钟应忱后退一步,向孙大深揖一礼,在他在愣神之际,便已大声说:“多谢胡夫人盛情,钟某虽仰慕胡太爷为官清正,可小子鄙陋,且已有婚约在身,胡家大姑娘兰心蕙质,小子怎配纳小姐做妾还望日后夫人万不要再提起此事!”

    这时正是下学时分,门口多的是学子上下山,他这一番大张旗鼓的恳求,立刻引了众人侧目,恰好此时胡家大爷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孙大脸色惨白站在钟应忱跟前,便大喝一声:“你又来寻我家的晦气不是!”

    他自己送上门来,周围听得人迅速对号入座,都嬉笑起来:“胡兄哪里这么大的火气,再等上两月,说不得你便要唤钟兄一声姐夫了!”

    有人驳斥道:“若是纳妾,自然不是正经亲戚,姐夫哪里唤得?”

    “哎——那也总该是一家人,切莫伤了和气。”

    接下来几天,柳安各桥人家,忙于生计之外,还听着接连不断的八卦。

    比如今天传出消息道,说胡家夫人因看中状元相公人才,要将姑娘许嫁,可又碍着他早已有妻室,竟愿舍女儿做小,明天又传了一道新的,说胡家公子知道了此事,在家里大闹一番,先气病了胡夫人,自己也怄得病倒在床。

    池小秋听得心惊胆战,知晓现在流言纷纷和钟应忱脱不开关系,忧心忡忡:“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罢?”

    钟应忱支着藤萝架子,藤萝已到盛开之季,需要引着藤蔓攀上去。

    “小秋,越走到高处,越会有麻烦,有的麻烦,便是你不去触碰,也会有人步步紧逼,他若遂意,我便不如意,针锋相对的时候,在所难免。”

    “可胡家…”

    “非你之过,胡家现还在朝中的,不过枝枝蔓蔓,便是那个放了外任的胡知州听见此事,也该怪自家门户不严,让寡嫂做出这辱没家门之事。”

    高溪午听了咋舌,暗暗在自己小本本上再三记下:莫惹钟兄,莫惹钟兄,莫惹钟兄。

    然后将这本子仔细藏起,打算作为传家之宝,治家之言,传到后世。

    他小心翼翼探问:“这事,便这样做结了罢?”

    第159章 蒸藤萝花

    春季之时, 万物勃发,青葱之色泼洒完整个柳安镇,有时只需要一两日。

    支摘窗便如裱画木框, 看着对堤桃花盛开时, 水都蘸了娇红色, 在叶子船划过的波纹中变换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