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梨想了想,说道:“北辰,我知道你最近在找人。”她话音一落,前排坐的助理俞渝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

    果然,易北辰扎了一道眼刀过去,俞渝觉得自己背后扎满了冰冷的箭,仿佛是在被目光凌迟,根本不敢回头。

    沙梨:“其实以你现在的成绩,已经是自由约了,照理说,我不该干预你,可是作为虚张你几岁的姐姐,我想提醒你一句,你已经26岁了,虽然有很多粉丝基础,也有资本认可,但是我们这行的粉丝,忘性都大,经不起一点折腾,你后面也不是没有追兵,感情的事情,还是要谨慎。”

    易北辰如何不知道,但是他要的是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他又怕什么?

    名利场,去他的。

    而且,还有什么能让他的经纪人大半夜驱车前来,特意提醒一个醉鬼。

    ——答案呼之欲出。

    “我哥派你来的?”易北辰声音恹恹的,眼皮都懒得抬。

    幌子被拆穿,沙梨尴尬了一下,还没有打算放弃:“如论如何,你自己也说了,对方否认是omega,那么无论如何你们的属性都是不合适的,本来alpha偶像谈恋爱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就不多,尤其是你这种塔尖儿的。你要是真的找到他,和他在一起,一个alpha,和alpha或者beta凑一对儿,在娱乐圈里都没有公开的先例,连内娱都没听见这样的风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人敢!你一意孤行,万一找到你想过什么后果吗?”

    易北辰扭过头,窗外的霓虹给他镀了一层炫彩,他目色深沉,听到经纪人的话突然浮着痞气一笑,“挺好的后果。”

    沙梨气不过,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端庄坐姿,只是声音控制不住拔高了:“万一你找不到呢?你有没有想过,茫茫人海,你上哪儿找去?”

    易北辰冷笑一声,按下了开门键,电动车门缓缓打开,他那关不住似的大长腿迈出去后,站定在车外,活动了一下脖子,才慢吞吞地回头看车内的经纪人,他笑道:“万一,就从天而降呢?”

    文苑会所隔壁,隔着一条迂回曲折的背巷,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娱乐。城,镜面反射的幕墙上反射着一幕幕醉生梦死。

    娱乐。城二楼的一间包间里,坐着一行人。

    这一行人身上满是社会气息,一个个凶神恶煞,抽烟喝酒、金链子大花臂,更有甚者,脸上有着狰狞的长疤,似乎个顶个儿的不是好人。

    虞亦炀白皙修长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思索片刻,神色冷淡地推门进入了这个包间。

    立时之间,所有凶恶的目光立刻投射了过来。

    “哟,大明星到了。”坐在主位的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子热情地迎上来,他看起来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走路的步伐虚浮,银色铭牌吊坠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骨质疏松的胸骨,他佝偻个背,眼神甚是阴毒,在虞亦炀身上上上下下,索取无度地看了个遍,才笑出了八颗牙:“我的大明星,你可真是难请啊!”

    说着,他想去搂虞亦炀的肩膀,或者为了显得亲昵,或者为了揩油,但无论为了什么,都被虞亦炀冷得像寒冰一样的目光把手冻了回去。

    他倒不是多怜香惜玉的人,就是似乎憋着什么坏。

    第8章 从天而降(二)

    包厢里乌烟瘴气,环境糟糕,用环境这个词都有点抬举它了,简直就和环境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虞亦炀一袭白衬衣,独立污浊中,像盛放在枝头孤傲的寒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眼中神色闪烁点点寒芒。

    “你说叫我来收拾我母亲的遗物,她已经故去五年了,有什么遗物?”虞亦炀下巴微微抬着,一脸的冷淡。

    几个小时前,他突然收到了许久不联系的表姨妈的电话,表姨妈说自己家里受到了威胁,威胁她们家的人留了电话,指名点姓要虞亦炀出面解决,待到虞亦炀打过来,就听见了他母亲去世前最后一份工作的地点——红绛娱乐会所。

    “哟,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个子了。”花衬衫搓着手,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等了片刻,见虞亦炀不理他,依旧笑得猥琐,花衬衫咂着嘴,说道:“挺傲啊,和你妈一个样儿。”

    他像看个细瓷瓶儿似的仔仔细细打量虞亦炀,眼神放肆:“确实是长得好,啧啧,要么能做大明星呢,你说说,长的比妞儿还漂亮,不娱乐大众可惜了。”

    底下响起了一片猥琐的笑声。

    虞亦炀紧锁眉头,眼神凉薄无比:“我的职业是演员。”

    “哦,演员演员,是个演员!”花衬衫仿佛是个复读机,叨叨了两遍,开始贼笑:“我们找你呢,是因为你妈当年帮你那个什么黑心姨妈担保,借了我们**二十万,现在利滚利也到五十万了,你姨妈说了,你还。”

    这和表姨妈电话里说的不一样,虞亦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花衬衫,那花衬衫连连做了几个请的手势:“应该的,打打打,打过去问问,也问清楚喽。”

    果然,虞亦炀拨过去,电话那头已经是空号了。

    花衬衫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随后笑得一脸猥琐,像个老实本分人似的搓搓手,说道:“其实你看,你也是名人,你妈当年没落前也是个知名的舞蹈大艺术家,你妈都能来当交际花,你有什么不行的?怎么样,你要不和你妈一样,也来我们**上班吧,反正我们大老板也看上你了,你就当换份工作……”

    “你们**什么时候转行职介所了。”虞亦炀的话好像银珠泄地,清清冷冷,言简意赅又掷地有声,他整个人恍若一把出鞘的刀,周身泛着锐利的寒光,绷满了寒霜锋芒。

    “我有自己的工作,不劳费心。”虞亦炀眼皮一掀,眼中寒光乍现,“还有,出来混,原来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花衬衫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脸上阴鸷一闪,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你可搞清楚,你妈白纸黑字画的押,我们找他儿子讨债合情合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妈妈当年在我们这风水宝地儿陪酒的消息散出去,你作为公众人物,不怕吗?”

    虞亦炀没有说话,他整个人紧绷,绷得好像要洞穿活物的利箭。

    花衬衫以为自己拿住了七寸,愈发地想杀人诛心,他突然转向列座的手下,说出的话无比的肮脏:“诶呀我说,还没和兄弟们介绍,我不说你们都猜不到,这位呢,就是咱花厂子里名号响当当——花魁虞美人的儿子,看看,像不像?哈哈哈——”

    应和着他猥琐的笑,包间里浪荡的笑声和脏话此起彼伏的,比之前的哄堂大笑更加激烈。

    “哟,虞美人儿啊,漂亮啊,当年名动一时的,怎么,这漂亮儿子也要来咱花厂子当花魁了?我可喜欢的紧!”

    “瞧你那浪劲儿,虞美人是谁啊,把你浪催的。”

    “操!虞美人儿你都不知道还来道上混啊?这娘们浪得很,当年发起情来和我们哥儿几个……诶哈哈哈!”

    后面的话愈发粗俗与不堪入耳,虞亦炀的手紧紧攥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花衬衫做出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像个蹩脚的指挥家一样,双手下压,平息了淫词浪调。

    因为他要发言了。

    “兄弟们,你们这样就已经这么兴奋了,我杜三福不才,当年还是亲口尝过虞美人的芳泽,咱这个陪酒花魁那身材曲线好的哟……”

    花衬衫杜三福的话音未落,一个凳子便兜头打来,他被砸了个懵噔,整个人靠在酒柜上,后脑勺刚磕碎了一地玻璃渣,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便觉得脸边一凉,发觉擦着耳朵竟然钉下来一把餐刀。

    餐刀泛着寒光,和虞亦炀眼睛里的神色一样迸出凉气儿。

    屋里的壮汉哗地一声全都站了起来,有的椅子歪七扭八地磕在地上。

    虞亦炀眼睛里似乎染着幽冥的黑,暗沉沉的没有神色,他也没有慌张,缓缓地拖着刀,挪向了杜三福的颈动脉,在柜子的木头上,划出了深深的刀痕,以及留下了一路尖锐刺耳的声音。

    刀子顶到动脉,没停,继续保持前进的轨迹。

    杜三福吓得一身冷汗,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动手,我让他们坐下,坐下!”最后一声,他是用吼的。

    虞亦炀和没听见似的,刀上已经见了血。

    杜三福吃痛,吓得屁滚尿流,对属下挥手,“坐下!坐下没听见吗?!”

    那些大汉缓缓坐了回去,看着他们的老大像条狗似的,带着哭腔哀求:“别别别,小兄弟,大哥大,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您大人物,不要和我这样的垃圾一般见识。”

    虞亦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语调冰凉:“放过你可以,让他们出去,不然一会血太多,我怕他们见了腿软。”

    这哪里是要放过他的意思,这明明是想鱼死网破啊!杜三福露出了祈求的嘴脸:“您这而是何必呢,我们今天不长眼得罪了您,是我们不好,你放过我们,我……我撕了借条,撕了……”

    哗地一声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起,打断了这蹩脚的哀求,虞亦炀一拳打破杜三福耳侧的玻璃,在玻璃锋利的缝隙里,他直接伸手进去,从装饰品展柜里,掏出一个纯银的勺子。

    他的手已经被尖锐的玻璃划破了,流出的鲜血沾染得到处都是,可他满不在乎,看了看沾满鲜血的勺子,似乎觉得不对,丢掉,又伸手进去取出一个叉子,比划了比划,又丢掉了。

    杜三福被压在酒柜前,脖子上横着刀,看着对方似乎在挑工具对付自己,心里阴影越来越大:“您,您放开我吧……我现在就撕了借据,而且保证以后一定不乱说了……”说着,他慌忙对手下打手势。

    一名大汉将桌面上的一张纸撕了个粉碎。

    虞亦炀充耳未闻,取出一个金属开酒器,仔细看了看那锐利的钻头,这才将目光移去杜三福那张营养不良的脸上。

    “我母亲,国家一级芭蕾舞女演员。”虞亦炀说着,抬起手,将开酒器移到了对方的耳垂上,“我怕你记不住,给你提个醒。”

    随着杜三福尖锐的一声嘶吼,虞亦炀在他耳朵上豁了个洞,给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耳洞。

    鲜血四溅。

    背巷里,啪地一声,一簇火光亮起,香烟亮起了一个红点儿,忽明忽暗的,在一片烟雾笼罩中,微弱的火光饶亮了易北辰立体的五官。

    他戒烟已经快一年了,这会心烦极了,加上喝了点酒,风纪扣就扣不住了,信息素抑制贴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空气里蔓延着一丝丝血腥气,好像是他泄出的信息素,但是又有点不确定。

    他单手糊面式按着两侧太阳穴,回想起刚才和沙梨在车里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更烦躁,也愈发不想回到那个虚伪的场合里去。

    手表指针跳到十二点整,发出清脆的一声机械归位声,他突然想起自己临走前,和沙梨说的话:“万一,他从天而降呢?”

    “嘁,怎么可能?”易北辰自嘲似的笑笑,猛吸一口烟,眉头都皱成了深深的川字,他吐出萦绕的烟雾,按熄了烟头,临离开前,抬头看小巷夹出的夜空。

    没想到一抬眼,就见到了沾满鲜血的少年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2020年第一天,愿所有小天使们开心幸福,平安喜乐。

    第9章 从天而降(三)

    天际一点星光,暗淡的天色低沉沉的,将墨染的苍穹压了下来。

    这漫天都是黑的,在易北辰眼中只有一点星光,那清亮的光明,此刻正向他跃下。

    易北辰全身心都在他身上,他想都不及想,伸开双臂,将来人结结实实接在怀里。

    清新的白衬衫味道,混合着鲜血,原来刚才自己不是闻错了,是他身上的血的味道。

    几分钟前,虞亦炀当着花衬衫一众手下的面,当场给他们老大打了个耳洞,花衬衫都吓蒙了,任由虞亦炀重新将餐刀扎在了他脸边,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衬衫,堂而皇之地从包间大门走了出去。

    待到又一次剧痛袭上来,花衬衫才想起来喊打喊杀,他一边捂着自己流淌鲜血的耳朵,一边叱骂着他的手下,连搡带踹,让出去把虞亦炀给抓回来。

    他今天一定要将虞亦炀这个小崽子分尸凌迟才算完!

    虞亦炀刚出了包间,没走几步,身后的那些打手从包间鱼贯而出,气势汹汹地叫嚣着,有的手里还拿着铁棍啤酒瓶,嘴里不干不净地呵斥虞亦炀站住。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听见了没有!”“还他妈走?!”

    虞亦炀没停,加快了速度超楼梯口走过去,但是一拐过楼梯口,见到已经爬上来了许多面目狰狞的大汉,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开出了绚烂的赤红花朵。

    前有路障,后有追兵,前后包抄上来,虞亦炀面前的空间越来越少。

    虞亦炀索性转头,进了身旁的一间包间,顺手拽倒了一个长酒柜,堵住了门。

    也只是一瞬的功夫,柜子把包间的门刚顶住,砸门的凌乱巨响就随形而至。

    虞亦炀咬着后槽牙,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那扇窗户上。

    娱乐城基本都是暗房,有窗户的不多,大都面积大一些,中间摆一个圆桌,基本满足宴客需求,虞亦炀很幸运,进的就是这样的房间。

    他顾不上手上的伤口还在滴血,猛力扯掉窗帘,砸掉了窗户上的锁,推开了嘎吱作响的老窗。

    扑面的冷风袭来,迎接他的是一条暗巷。

    二楼,离地面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可想要逃出生天只有这一条路,但是一跃而下也是需要勇气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酒柜被撞倒,门开了一条缝,许多狰狞的大汉顺着门缝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