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吩咐身边人。

    唐辙微微一笑,心想果然是妇道人家,利诱之下,就轻易屈服了。

    一个容貌清俊的少年走了过来,为唐辙引路。

    唐辙观他容貌举止,微微一惊,深觉这并非普通宦官之外,又觉得这人神态间有种奇特的熟悉感。

    他回眸深深看了冯宛一眼,转头离开。

    青衣少年一回来,就听到冯宛眼中早没了面对唐辙时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恨意。

    她平静极了,懒懒道:“去文华殿,告诉贺淼,该干活了。”

    青衣少年道:“陛下恐怕早就知道了。”

    这寿安宫日日夜夜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唐辙去那里不好,非到这里来,一踏进寿安宫就被贺淼知晓了。

    冯宛摇头叹道:“你还是太嫩了些,这是态度问题,假如我知道这件事,却不把这件事告诉他,等他把唐家人一锅端了,恐怕就要找我算账。”

    “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想杀我很久了,我明哲保身那么多年,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神情似笑非笑。

    青衣少年沉静不语,其实他也很不清楚,陛下和太后的关系。

    只听说,赵据生母并非冯太后,冯太后以前也不是皇后。

    两人曾以母子相称,不过那是很多年的事情了,现在只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冯宛拉着他俯身,轻声道:“你不过去,就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青衣少年平静道:“我不喜欢你那么看着我。”

    “越来越大胆了,顾易。”她拍了下他的脸,似是教训,似是宠溺。

    顾易冷冷道:“我说了,我不姓顾。”

    *

    赵据处理完这几日积攒的奏章的时候,就见到桌案对面的小姑娘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她两只胳膊乖巧地交叠在桌上,头枕着胳膊,露出一截雪白精致的手腕。

    她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唇微微嘟起,像是赌气一般。

    他眉心一跳,让她来陪他,她就这么陪?

    想了想,他忽然拿起一支笔,用毛茸茸的笔触逗了逗她的鼻尖。

    她睡的正香,小小的鼻翼忽扇着,难过的皱了皱鼻子。

    他玩闹心起,更过分地用柔软的毛笔刮着她,她上了气性,手不耐地一挥,那支毛笔就咕噜咕噜掉到地上,滚了两圈。

    元宝公公低眼,瞧着那毛笔,眉心一跳,还以为赵据会发怒。

    半天没感觉到动静,他悄悄看了一眼,只见赵据坐在案前,正专注地看着另一边睡得正香的虞美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黑眸中难得没有了暴虐、冷漠与戾气,只剩下一片的平静。

    这一刻,元宝公公忽然觉得时间分外的缓慢,四周尤为安静。

    他悄悄在心里叹了一句,多少年,文华殿没有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刻了。

    明湘睡眠质量向来极好,可是这次却睡得不是很踏实。

    梦里她回到了虞家,在自己小巧精致的闺房里休息。

    本来睡得正香,先是有什么东西,毛茸茸地弄的她鼻子痒痒的,有点像小时候邻家小公子欺负她时用的狗尾巴草一样烦人,让她差点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好像在马车里,“马车”正缓缓移动。

    半睡半醒间,她下意识就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太稳,于是顺手就抱住“车柱”。

    那车柱被太阳晒得热热的,还有点光滑,她又顺便拿脑袋蹭了蹭,八爪鱼一般抱了上去,隐约觉得“车柱”似乎硬了一点。

    好不容易马车停了下来,刚重新睡到床上,她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的柔被捏住,捏的生疼。

    她躲了躲,躲不开,闷闷地道:“你别欺负我,徐遁!”

    徐家和虞家是世交,明湘很早就和徐遁订了婚。现在的徐遁看起来温和端静,事实上,小时候的徐遁是个爱调皮捣蛋的孩子,第一次见明湘的时候就爱背着大人揪她头上的小辫子。

    明湘从小就是乖巧可人的孩子,欺负过她的只有那么几个熊孩子,她最熟悉的就是徐遁了。

    “徐遁”闻言,似乎更恼怒了几分,力气用的更重了。

    他一只手钳住她下巴,一只手作恶,来回捏她脸上娇嫩的柔。

    她气的,偏偏醒不过来,干脆打蚊子一样,狠狠去拍他作恶的手。

    “啪”地一声,十分清脆,却不是打到手的声音。

    赵据坐在她榻前,还没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就红了。

    他眸光立刻浮现出一丝阴冷暴戾,犹如风雨欲来。

    元宝公公见此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弓着身子小跑了出去。

    此时如果有人问元宝公公能在暴君身边活那么久是因为什么。

    元宝会答,一是因为他认了个好干爹。

    二是因为他惜命且腿脚麻利,跑的够快。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第9章 贵妃

    明湘拍完“蚊子”后,手有点发麻。

    她揉了揉眼睛,困惑道。

    “你做什么嘛?”

    她起身,语气中还有着软软的,没有清醒的呢喃。

    她眨了眨充满雾气的漂亮眼睛,然后又眨了眨。

    半夜发现赵据在自己床前其实不是第一次了,但她总是觉得有点惊恐。

    “陛下,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她被他看的有点害怕,忍不住捏了下被角,瑟缩起来。

    赵据咧嘴一笑,眸光却可怕渗人。

    “美人,你大半夜里对孤做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他徐徐说着,他微微别过脸。

    在月光下,明湘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鲜红的巴掌印。

    “……”

    “……”

    “??!!?”

    “!”

    之前的场景一幕幕全部倒灌回了她脑海里!

    她望着他侧脸,目露惊恐,脸色雪白。

    赵据笑了笑,又捏了捏她脸颊,然后那只曾经在她面前敲核桃一般捏碎刺客喉咙的手,就握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他轻描淡写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湘小小的身子乱颤,她盯着赵据,只觉从小到的的经历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半晌,她低着头,手指握在一起,沮丧道:“我的床底下的宝箱,陛下能不能把它交给我的父母。”

    赵据一怔。

    就看到她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一股脑掉了下来。

    哭也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直在抖。

    他慢慢抬起她下巴,看到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晶莹的泪水,月光下宛若散落星辰的流淌湖面。

    她黛眉蹙了起来,红润的唇委屈地抿住,珠子般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不少都溅在了他手背上,啪嗒啪嗒,又像是掉进了他心里。

    她全然不在乎面子了,哭的伤心极了。

    他其实并不很记得清她的相貌,只是模糊感觉很不错,比他见过的女人都美,再多余的,他就没有印象了。可此时此刻,这张哭着的脸却在他脑海里前所未有的鲜明。

    他以前最厌恶人哭。

    可他现在不但不厌恶,反而心里还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酸胀。

    她哭的时候,身上的香气都浓郁了许多,离得不算太近,他都能闻到。

    果然是她身上的香迷惑住了他!

    他冷冷地想。

    明湘哭着哭着,脑子里走马观花放映人生都快三遍了,可是还不见赵据动弹。

    她哭着鼻子,手握着他的袖子,抬起头,可怜巴巴开口:“陛下……”

    她想求他,她死了后,能不能给她留个全的。

    就在这时,赵据面无表情地用手把她拎起来,像是抓猫一样。

    “呜呜呜……”

    这次她总算哭出声了,又委屈又伤心。

    呜呜呜他居然要亲自把她挂上去!

    元宝没跑多远,候在外面呢,打算情况不对,就去找贺淼,先封住文华殿,不让陛下犯病的消息传出去。

    结果就听到一阵可怜兮兮的哭声传了出来,元宝活到现在不知道听过多少哭声,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此时此刻,却觉得十分难受。

    他想起虞美人每次见到他时,那总是笑弯了的宛如春波的眉眼,差点就忍不住要进去替虞美人求情了。

    就在这时,却见到陛下一脚踹开了房门,手里还拎着一个哭的惨兮兮的美人。

    他丰富的经验让他觉得不对。

    要是陛下真想杀人,虞美人哪里能哭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