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声

    38.

    平日曲游总是忙,两人甚少有时间像这样结伴出游,锦沅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候。

    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忧愁,因为她知道,曲游一直在她身后。

    曲游也知道她的心思,由着她性子放纵了一天,晚上还在凌江楼里打包了许多锦沅喜欢的吃食。

    两人唯有的那点小心结就这样轻易地解开了。这之后,锦沅再也没有问过曲淮的事情,因为她相信曲游一定会解决得很好。

    而实际上,曲游也的确派人去详查了一番曲淮,却并没有做什么,毕竟,他也要成婚了。

    并非新婚,而是娶侧妃。

    正经赐婚过的凉王妃耿觅荷早在一月底就已经抬进了凉王府的大门,甚至比锦沅和曲游两人成婚还早了半个多月。

    而这侧妃却是又过了大半年才迎进来的。

    侧妃,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妾室罢了,可却因为是在皇家,有了封位,按着规矩倒也有些正经的典礼。

    不过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看这桩婚事的。

    锦沅是太子妃,身份贵重,即便凉王府已经把帖子送到了东宫,可她却不会自降身份去观礼。

    正好柳画屏早叫人传了话过来,说是让她闲下来回府去看看。

    锦沅也知道,若是让她阿娘在东宫住下,定是要不自在,便主动回府去看她父王和阿娘。

    却没想到,她回王府的这日正撞上凉王娶侧妃,迎亲的队伍加上围观的百姓,熙熙攘攘几乎堵了半条街。锦沅又没有做东宫的马车,等到了王府之后,已经过了午时饭点了。

    “怎么这么晚才来?”柳画屏还以为是半路出了岔子,专门到二门前迎人。

    锦沅吩咐人把专门拿下来的东西搬下来,说:“还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正遇上人成亲。”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柳画屏也明白了:“是孟符的女儿吧。”

    她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孟莹莹,却知道她和锦沅起过几次冲突,可还是觉得惋惜:“好好的大家闺秀,要去给人做妾。”

    柳画屏本身是正经勋贵出身的贵女,自小就被培养掌家管事,等成年后,再寻一门好亲事嫁过去。

    因此在她们的骨子里,实际上很是瞧不起偏房侧室的。

    锦沅知道些内情,知道这最后的结果实际上是孟家自找的,却没有说什么,只安静地听着柳画屏说。

    “……好好的姑娘,以后在旁人面前再抬不起头来了。”说着,柳画屏握了握锦沅的手,感叹道,“皇家无情,阿瑶,你可千万要好好的。”

    她是担心自己,锦沅自然知道,她安抚似的回握,答应道:“我都知道,阿娘,别为我担心。”

    柳画屏看她这模样,的确不像是受了委屈的,原本尖尖的下巴已经稍显圆润,可见嫁了人之后是过的不错。

    锦沅问:“阿娘,你那日传信给我,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自她成亲后,时不时便回王府,因此她阿娘从不曾派人去过东宫,这次还特意传话,可见不是小事。

    她这样一问,柳画屏一拍额头,道:“差点便忘了正事。”

    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好事,锦沅放心下来,只听得她道:“方才说的时候还想着担心别人家的婚事,实际上咱们家还有人没成亲呢。”

    话中的指向已经十分明显,毕竟锦家一共才四个人。

    锦沅顿住,侧身去看她阿娘,又惊又喜道:“莫非是哥哥要定亲了?”

    锦程比她大了几岁,却两世都比她成婚晚。

    前世的时候,锦沅一开始便接受了皇上的赐婚,而为了长幼有序,皇上很快便也给锦程赐了一门婚事。

    但这一世,锦沅的婚事实际上是曲游算计来的,皇上本就不算满意,哪里还会再有心思给她哥哥找女人。

    而如今锦沅成婚已经数月,锦程仍是孑身一人,连个红袖添香的美貌侍妾都没有。

    连她这做妹妹的都始终惦记着这件事,柳画屏自然也惦记。

    可那日一问,却没想到人家心中早有了心上人。

    锦沅好奇,问她:“竟有了心上人,哪家的小姐?”

    柳画屏道:“安庆侯陶家的大小姐。”

    锦沅一愣,低声重复了一遍后,道:“竟是她。”

    陶见柔。

    即便这一世不是皇上赐婚,竟还是认识了她哥哥。

    锦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柳画屏见她垂着头,又没听清她方才的话,还以为她不知道是哪个陶家,便想解释:“去年,你还去了陶老夫人的寿宴,应是见过陶家那姑娘的吧。”

    锦沅点点头:“的确,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对这个相处不算久的嫂子始终有不错的印象,便顺势夸了几句,道:“人到不错,性子柔了些。”

    其实性子软也不算什么,毕竟不是所有大家闺秀都敢像锦沅一样张扬的。

    果然,柳画屏听了也没说什么。可进了屋之后,她却先把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了。

    锦沅看出她是有话想说,主动问:“阿娘,到底怎么了,大哥有了心上人,该是喜事啊?”

    柳画屏却叹道:“本该是是喜事,可陶家如今在文臣中地位颇高,小辈们也出色……”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锦沅已经明白了:“阿娘,你觉得如今锦家树大招风,若是再和陶家结为姻亲的话,怕是更惹人忌惮。”

    柳画屏点点头,说:“咱们都明白这点,阿程也明白,这才一直捂着没说。自从你嫁给太子之后,咱们王府的风头简直是鼎盛到了极点,眼前这一步,可实在是不敢迈了。”

    她今日找锦沅来正是为了说这事:“不过,你大哥的婚事也不能耽误了,陶家的小姐不能娶,换别家也是一样的,不用什么高门大户,不用什么名门闺秀,只人好心善,也就够了。”

    锦沅却不同意:“阿娘,若真是这样岂不上叫大哥伤心,更何况,还是因为我成亲在前才影响了大哥的婚事。”

    柳画屏哪里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柳眉倒竖,嗔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大哥知晓轻重,哪里会怪……”

    话没说完,便被锦沅打断:“阿娘,你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我绝不会让大哥牺牲他的幸福。”

    她握住柳画屏的手,接着道:“要不然,还不如我和曲游和离!反正咱们锦家和陶家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太子的分量!”

    这明显是气话,还是吓得柳画屏赶紧捂住她的嘴巴:“说什么胡话!和这种话怎可轻易说出口!”

    见她好像是真的要生气了,锦沅忙双手握住她的手指,摇了摇,有些讨好地哄道:“阿娘,你也知道我如今是太子妃了嘛,既然已经是太子妃,难道还没点权力?”

    柳画屏问:“什么意思?”

    锦沅这回答得诚恳:“既然已经和太子坐上一条船,不仅我们沾了太子的光,他也该护着我们才对。”

    “我和太子夫妻一体,阿娘,我们锦家不止是陛下的臣子,也是日后新帝的靠山。”

    这话属实有几分大逆不道的意思,柳画屏不知道怎么接,一时间竟愣住了。

    “陶家家风廉正,和咱们渝南王府正配,陶见柔模样清秀,性子也好,只要大哥喜欢,明日便上门提起又有何不可?”

    过了好半晌,柳画屏才道:“沅儿,阿娘从前总怕你受苦,怕你委屈自己,如今看来,真的是长大了。”

    不止年岁长大,身量气韵也更成熟。

    从前是因为出身优越、在塞外也惯了,才养出那样张扬嚣张的性子,可如今,她已实打实有了身份和权力,她自己便是尊贵的象征。

    不必再去忌惮、迁就任何人。

    等晚上渝南王和锦程回府后,锦沅便把今日做下的决定说给他们听。

    锦程摸了摸妹妹的头,眼眶竟有些隐约发红。

    渝南王长叹一声,终是默认了。

    当晚,锦沅回了东宫之后,便把这事又告诉了曲游,他自然更不会有异议,锦程和陶见柔的婚事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两家都不是普通人家,尤其是锦程,少年英才,不少世家女子都悄悄爱慕她,却没想到被陶见柔抢了先。

    两人订婚的消息在京中迅速传开,连柳皇后都不忘差人出来问这件事。

    她派来的人正是岫玉,又恰好当日锦沅正在渝南王府陪柳画屏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