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妃低头思索了会儿,面上浮出几丝阴霾:“你可知道这毒叫什么名字?若是中了毒该如何解?”

    老板想了想:“‘思无邪’还是‘念无邪’来着,记不确切了,并不知道该怎么解,掌柜也说这毒不太伤身,只是中毒后千万不能喝茶或喝水,因为这毒被水掺和得越淡,毒性就越强,人就越魔怔。”

    “我记着了,多谢。”她握上我的手腕,还没去斜对门我大嫂开的衣裳铺子里逛呢,就把我拉上马车。

    我觉得云妃脸色有些不好看,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单纯地沉思,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你怎么了?”

    “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眉头蹙得极深,低声骂道,“跳马的。陛下虽然时不时来澜芝宫,但无一例外都是来催我写墨书巷。这就被有心人看到了,以为陛下独宠我呢,所以把毒下到了我这里。”

    下毒?

    我右眼皮蓦地一跳:“你怎么没跟哀家说一声?”

    她抬眸看着我,似是看出了我的紧张,赶紧握住我的手,安慰我道:“太后别担心,这毒不伤身,只是像老板说的,能致幻而已。”

    我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有这种毒?能产生什么样的幻象?”

    她饮了一团空气,左右脸颊来回鼓了鼓,然后咬牙切齿,皱眉唾弃:“产生跟男人搞双修这种幻象!”

    我呆了三秒。

    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脑袋里炸开一束烟花,语气也不可抑制地欣喜了起来,薅住她的衣袖,满腔期待:“哀家愿意听这个,不如详细讲讲——那男人是陛下吗?”

    她却举起手来,兀自发誓:“太后明鉴,我就算是对着镜子跟自己搞,也不会跟陛下搞。”

    “……”

    见我兴致耷拉了下去,她就勾住我的手指,微微叹息,妥协道:“行吧,既然太后想听,那就说一说,反正都是假的。”

    我兴致陡增,赶紧竖起耳朵。

    “还挺真实的,”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冷笑,“甚至都能感觉到搞双修时的疼痛和快感,你说可怕不可怕?要不是醒来后我衣裳还是整齐的,人也是干爽的,我几乎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把那男人给上了。”

    我腆着脸凑近,求知若渴地问询:“‘上了’,是哀家想的那个意思吗?这是主笔大人琢磨出来的新词儿?”

    “……对,是太后想的那个意思。”

    我点头,十分受教:“原来‘上’这个字,还可以这么用,倒是……也挺形象的。”

    “这不是重点,”她把我荡漾开来的神思重新拢到一处,“重点是,好在这毒是下在臣妾这里。臣妾打小就不说梦话的,是以即便脑子里有这种幻象,即便那男人不是陛下,臣妾嘴里也不会流露出来什么叫人抓住把柄。但若是有朝一日,那人把毒下在太后这里,太后可怎么办?”

    云妃这话有道理,但也有问题,我思忖道:“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哀家的夫君,也就是先帝,都已经过世这么久了。”

    她却有点着急:“万一幻象里不是先帝呢?万一是……”

    说到此处,骤然停住。

    “万一是谁?怎么不说下去了?”

    云妃满目的愁云聚起,在又短暂的愣怔中,一片一片地散了去。

    “没什么,”她大胆地抬起手臂,浅浅地抱了抱我,手还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后背,像是觉得我会难过于是开导我,又像是觉得我会害怕所以哄着我,“太后不会有事,你等等我,回宫里我一定把这人给揪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还充满了干劲儿。

    去大嫂铺子里量了衣裳。

    大嫂看到我,又惊又喜,差点叫出来。

    “唤我姜公子就行,”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小声嘱咐道,“大嫂千万别告诉大哥和父亲大人我偷偷出来了,不然下次回家,他二人非念叨死我不可。”

    云妃语气里浮出些不可思议:“您这是姜公子的大嫂?”

    我趴在大嫂耳边,轻声介绍:“这位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儿媳,云妃,赵太傅家的女儿。”

    大嫂欢喜不已,把云妃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连姓氏都没放过:“哎呀,租这商铺给我的老板也姓赵呢,你们姓赵的人都很好哎。”

    云妃变得温婉淑雅:“其实这铺子有点小,委屈大嫂的手艺了。”

    “怎么能叫大嫂呢,”我把她额发上沾的几片雪拂去,笑着纠正,“你该随你夫君,唤她大舅娘。”

    云妃被这称呼逗得笑出牙齿来,也不装了,看戏一样地问我:“我那夫君大人果真愿意这么叫吗?”

    我得意挑眉:“当然,上次那句深海二舅就叫得挺真诚,挺生动的。”

    “倒是挺想亲耳一闻呢。”

    同云妃量完衣裳,分别选了布料,留下银子准备走的时候,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转过年去,邱蝉那孩子大概就能生出来了。我也做不好针线活,就麻烦大嫂再给那娃娃做几身吧,到时候我托人一块过来取走。”我说。

    大嫂放下剪刀,手指戳着布料,脸颊也鼓起来,明显不开心了:“她都没惦记着我家阿厌呢,你倒是还惦记着她生小孩儿。”

    “怎么没记得我?”我给她认真解释,“今年中秋,邱蝉有孕在身不方便进宫,还托人给我送来了玉兔和铜镜。”

    大嫂却还是气呼呼的:“她年年送这些,从来也没个变通的,兔子还能当个摆件,瞧着还有几分可爱,但那镜子就真的很多余,你都攒了七八个了吧?”

    “那镜子是她亲手打磨的,真是挺用心的,”我抱了抱大嫂,脸颊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讨好道,“别气啦,等大嫂生了孩子,我就一针一线亲自给这小孩儿缝衣裳。”

    大嫂没憋住,笑出声来:“行吧,反正刚出生的小孩儿也不会嫌丑,你趁此机会多给他做几身。”

    走出铺子,重回马车。

    从和大嫂分别到现在一直沉默,似去神游太虚的云妃,突然回过神来,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开口,问了我一句:“太后,六王妃真的年年送您镜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