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婕妤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成为后宫之中,第一个被皇帝陛下本人召唤进成安殿的嫔妃。

    哀家坐在椅子上,看看上首宝座上复观《太后对不起,臣妾还爱他》且观得津津有味、观得摩拳擦掌的姜初照,看看对面一脸郁相、满目愁光的娴妃,最后看看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高婕妤。

    大家都不说话,哀家便先开了口,安慰高婕妤道:“莫怕,陛下只是问一问你的人生规划而已,并不打算骂你。”

    毕竟,陛下是绿帽癖呢,你这样反而让他开心。

    高婕妤显然不太相信,看向我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母后是知道的,臣妾当初是中毒致幻,并未真的同修允哥哥……”

    “为何不把它做成真的?”姜初照举起册子,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语气迫切得不行,像极了看墨书巷时、看到喜欢的两个人还没在一起时,忍不住想给他们按头结婚的哀家,“朕以为这辈子遇到真爱非常不易,你当初为何放弃这位修允大兄弟,而选择嫁进宫来?”

    高婕妤的眼眶渐渐睁大,目珠瞪得溜圆:“陛下……什么意思?”

    姜初照都急了,从宝座上一溜烟儿地窜下来:“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朕想成全你二人!这位修允兄弟是谁家的公子?可在京城吗?朕打算赐你们黄金千两,并为你们主婚。”

    入眼处,娴妃已经被刺激得扶住了额头,高婕妤被震成木鸡状。

    只有吾儿还以激昂语气、饱满热情,锲而不舍地劝他自己的妃子搞外遇:“要是觉得黄金千两和朕当主婚人的条件不够好,可说一说你自己心里的打算,咱们万事好商量。”

    哀家也不是没见过宽容大度的帝王。

    但宽容到如吾儿这般,不但允许别人在他头顶上养花种草,还想给种草之人赏赐金元宝的帝王,纵观天下,横贯古今,怕也只有他这一位。

    三秒过后。

    高婕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且是听话的小孩儿被大人吓哭了的模样,又胆怯又委屈,还不敢顶嘴,甚至非常懂事地主动认错:“陛下,有什么事您冲着臣妾来行吗?别再调查修允哥哥了,臣妾是单相思,他一点儿也不知情的。”

    又是三秒。

    姜初照的灼灼目光似乎要把这成安殿烧穿,他扬起袍裾,蹲到高婕妤面前:“修允大哥不知道?没关系,朕替你去试探心意!他要是也喜欢你,朕立刻赐婚;他要是不喜欢你,朕便照着他那样的给你找!总之你不用操心,一切包在朕身上。”

    哀家终于明白他说的,要把高婕妤一事当做典型来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

    哀家油然生出一些,后宫分崩,儿媳四散的,空虚寂寞感。

    苏得意接到圣喻后,稍加打听就掌握了情况,回来禀报。

    修允哥哥全名文修允,是京城最近一年才开张的文雀医馆的大夫,年纪很轻,模样很好,医术高明,但脾气极差,且规矩超多。进他的医馆不许吃东西,不许吵闹,不许到处乱窜,不许跟他顶嘴,更不许没病找病地来医馆看他,浪费他的时间。

    听闻曾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公子惦记上了他的美貌,三天两头地装病去医馆找他,撒泼打滚求他收自己为徒。修允哥哥冷漠地观了几天洋景,便同对面武馆的师傅签订了合作协议,只要这小公子一出现,师傅便领上学徒前去阻拦。自此小公子很难再迈进文雀医馆了。

    但小公子贼心不死,开拓思维,换上女装、钻了漏子跑进去,奈何修允哥哥钢铁般笔直,于是小公子进去不过一刻,就又被一群武夫扔出来。

    姜初照听到这段,唇角一抽,看着我:“太后为何笑得这般猥琐?”

    我赶紧正经,端庄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他和讲述完故事的苏得意:“你们可听说过这世上有一类‘女装大佬’吗?就是男人打扮成女人,比女人还要漂亮。”

    这是墨书巷第七十八卷 里,出现过的故事——《同朝十二年,不知女帝是男郎》。

    姜初照目光苍茫:“有就有呗,太后为何那样笑?你想表达什么?”

    我看向他,眯眼微笑,不吝赞赏,“哀家觉得陛下是个好苗子,哀家的大嫂很会做裙子,陛下以后若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哀家可提供装备。”

    姜初照:“……”

    三月,莺飞草长,春暖花开。

    气温回暖,姜初照便又开始悸动了,只是这一次不为他自己,而是为旁人。他果真说到做到,准备出宫去文雀医馆考察了。只不过不像是考察情敌,更像是考察妹夫。

    哀家自然积极主动地举手,要求同行:“一来,高婕妤也给哀家当了快一年的儿媳,也算哀家半个女儿呢,哀家自然得看看这女婿什么样才好放心;二来,修允哥哥可是有规矩的,没病的都不让进他的医馆呢,哀家有病,哀家可以。”

    “高婕妤叫哥哥还行,太后瞎凑什么热闹,”姜初照嗔我一眼,把崭新的貂毛炉套套进手炉里,递给我,“去让别的大夫看看也好,兴许能有好法子,让太后更快痊愈。”

    文雀医馆虽然人多,但因为大夫脾气不好,不让喧哗乱跑,所以整个医馆不但不拥挤杂乱,反而极其安静有序。

    虽然我们是为了高婕妤而来,但在引出正题之前,还是要装模作样地让他切切脉象的。

    文修允果然有两把刷子,诊后断道:“不是一般的寒症,是宫寒。三年内不要生孩子,留不住的,还可能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身旁的姜初照身形一僵,我的心头亦是一沉,但赶紧笑道:“那真是巧了,我夫君死得早,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文修允一边刷刷地写药方,一边淡漠地随口问:“那你旁边这位是谁?”

    姜:“挚友。”

    我:“继子。”

    我二人同时回话。

    文修允轻飘飘抬眸:“下次记得提前统一口径。”

    眼看他把药方交给小药师,准备去看下一个病人,我赶紧掩唇清咳了两下,余光瞥了瞥姜初照,斟酌着开了口:“先生可还记得高清许高姑娘?”

    刚要起身的文修允,听到这话,又坐了回来,怔怔地问我:“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

    太后小课堂今日主题:女装大佬。

    下期主题,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