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杨星河循声望去,只见李墨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签完字的搜查令晃了晃:“可以开始了吗?”

    第102章

    对三个嫌疑人的调查同时进行。

    最配合的是赵林,家里和屋里的东西随便看随便查,就连往来通讯记录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

    非常熟练。

    “我还能不知道?卡尔那个老王八蛋翻车,肯定就想找人替他背锅,我跟他不对付这么多年,他要是不第一个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才是见了鬼!”赵林坐在沙发上,大大方方邀请杨星河和李墨一共进下午茶。

    在他家确实什么都没有查到,无论是通讯记录或是这段时间与人接触名单,都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最缺乏动机的是副手路奇。

    路奇家里实在太有钱了,并且已经有钱了很多代,家里的亲戚早就商而优仕,各个部门里都有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下属对路奇的印象是:如同隐形人,只有新同事入职的时候他才会出现一下,如果没有omega,或者来的omega不够好看,他就会马上消失。

    花花大少人设稳如老狗。

    对路奇的调查最为简单,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办公室了,没有参与任何具体事务,更谈不上与卡尔发生冲突。

    他每天的行踪也很简单:从不同omega的床上醒来,购物,玩耍,夜店,再换一个omega过夜。

    直到被调查员请进办公室,他还一脸懵逼:“我不就几天没上班吗,至于这么大动静?大不了我不干了呗,之前的工资我都退给你们还不行吗!”

    一个专注搞黄色,五十多天没上班的人,说他为了当上正职,而那么努力地搞阴谋诡计,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

    最后被带到杨星河与李墨一面前的是何蕙,她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家里就有尼尔气体,那天她还以探望儿子的名义去过仪仗队训练营,如果何叶受到母亲指使,偷偷把尼尔气体注入仓库,在时间上是可以实现的。

    “尼尔气体是我丈夫工作时需要用到的……是的,他经常把工作带回家做……我给何叶的东西只是一些衣服还有他喜欢吃的东西……这件事与他无关,不是到处都有监控吗,你们可以去查啊。”

    何蕙完全不复平时的冷静从容,特别是调查员提到何叶的时候,她急得连说话都不利索。

    不幸的是,那一天,从宿舍到仓库那一路的监控,被发现有人为干扰的痕迹,其他地方的监控没有拍到何叶,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的同屋——杨星河,那天晚上和李墨一在某个角落里拉拉扯扯,没有按时回来,也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对何蕙何叶母子俩极为不利的一面。

    “既然有了实证,就把他们送去特别调查科吧,你不应该把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早点与卡丽沟通沟通感情,她很快就要接任财务总长的工作了。”老皇帝听取李墨一的汇报之后,对调查宝石的事情并不在意。

    李墨一:“我已经跟她沟通过了。”

    老皇帝的嘴角向下撇:“你指的是,那天舞会上,你连踩了她十一脚的那种沟通?”

    “没有……没有连踩,她中间去贴药膏了,所以下一曲还是跟她跳的。”李墨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皇帝揉着额角:“财政交接和失窃案,你认为哪一个更重要?”

    当然是财政交接,失窃案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甚至有可能只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不顺眼的简单故事。

    “同样重要。”李墨一坚持。

    老皇帝没有再劝他,摆摆手:“你自己决定,我只看结果。”

    尽管大儿子的行为不是他希望的,但是他暂时不打算用自己的思路控制他。

    执拗的孩子在挨过几回现实的毒打之后,就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同李墨一曾经很容易相信别人,之后被人打了一枪,重伤濒死之后,终于学会了怀疑。

    如果能找到那个对李墨一开枪的人,老皇帝很乐意留他全尸,并安排风光大葬,以示感谢。

    ·

    ·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何蕙,同时她也有充分的动机,卡尔勋爵在自己升职失败后,暗中给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下过几次绊子。

    何蕙的丈夫研究成果在流程上被卡住,迟迟无法发表,最后被别人抢了先。

    何叶则一直在训练营,无法成为正式队员,站在皇帝身边。

    当然,这与何叶本人偷懒有关,卡尔做的事,就是让所有的教官都不要管他,纵容他,让他自由自在的在训练营里待着,永远过不了考核。

    杨星河把这份完美的调查报告扔在桌上,直觉告诉他,事实不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岁月中,他的直觉总是对的。

    但直觉并不能做为证据。

    直觉只告诉他,事情与报告不一样。

    却没有告诉他,应该怎么找出破绽。

    他苦苦思索,大脑始终高速运转,神经一直紧绷着,杨星河感到一阵隐隐的涨疼,从头顶开始,蔓延到后脑。

    很快,隐约的痛感变得十分剧烈,不容忽视。

    就好像头被紧紧勒住,又有几把大锤来回敲打。

    杨星河双手用力压住额角,却根本无法缓解,疼痛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胸口烦闷欲呕,连坐也坐不住。

    曾经侵扰过他的幻象又一次出现。

    他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一根长针活生生地扎进自己的脑袋。

    又亲眼看见几具被烧焦的尸体,不知为什么,他知道那些尸体是他的至亲。

    还有被爱人背叛……

    每一个场景,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痛不欲生的绝望。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活着没意思,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在这强烈的念头之中,还夹杂着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我不想死,我想再见她一面……”

    杨星河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只知道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叫嚣着,冲突着。

    剧烈的头痛让他坐都坐不住,从椅子上摔下来,在地板上翻滚、蜷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惨叫,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李墨一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杨星河倒在地板上,双手用力压住头,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李墨一急忙上前想抱住他,此时杨星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住自己的头,连李墨一都无法将他的手拿开。

    医生闻讯赶来,对如此激烈的头痛,他们也只能使用镇静剂先让杨星河安静下来。

    “你们就不能让他睡一会儿吗?”李墨一看着依旧痛苦难耐的杨星河,心像被刀子扎。

    医生怯怯地回答:“已经用了最高剂量,再加大,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的身体太特殊了,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的抗药性。”

    镇静剂只起了一点点效果,药性迫使紧绷的肌肉放松,方才杨星河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现在从他的咽喉里发出破碎而细微的呻.吟,眼角也已经被生理性的眼泪浸透。

    李墨一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双手按住他的头:“有没有好一点。”

    杨星河眼睛无力的半睁,没有焦距,大脑里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在呵斥他:你怎么能让别人看见你这么软弱的样子,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

    意识一片混乱的杨星河十分委屈,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自语:“可是真的太疼了……好疼啊……”

    他感觉到有很多人盯着自己,这让他感到羞愧,他用尽力气发出一点微弱的哀求:“求求你们别看我,我自己忍忍就好了。”

    此时李墨一恨不能以身相代,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药物与仪器对杨星河起不了任何作用,让他如此痛苦也无法昏睡。

    无数负面情绪在杨星河的脑海中交织,头痛让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在一片模糊中,他感觉有人把自己抱住。

    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心跳声,还有气息,让杨星河有一种熟悉的依恋感。

    好像只要在这个人的身边,笼在心头那片绝望的阴云就破开一个小洞,温暖的阳光照进来,重新点燃希望的光芒。

    杨星河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紧紧贴在这个人的身上,贪婪地汲取他的温度,在这个人的身边,剧烈的头疼都好像减轻了一些。

    刚刚体力早已被疼痛耗尽,稍稍放松之后,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上来,将杨星河淹没。

    李墨一就这么一直抱着杨星河,陪他接受各种检查,他稍微松开一点,杨星河就会十分不安,口中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像在求他不要走。

    “你什么时候,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对我这么好?你现在知道抱着你的人是谁吗?”

    李墨一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双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与背部。

    如果他此时能够看见杨星河的脸,就会发现:半昏迷状态的杨星河嘴唇微微翕动,反反复复、无声地念着三个字:李墨一。

    第103章

    对杨星河的身体检查很快结束,医生面色凝重地拿着检查结果走向李墨一。

    李墨一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急切地盯着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在他的大脑里发现一个阴影,面积不大。”

    “肿瘤?”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就算扩散到全身的恶性肿瘤,也可以使用纳米机器人一点点慢慢清除,李墨一并不惊慌。

    医生摇了摇头:“那似乎是某种人工制造的产物,在头皮对应的位置,还发现了陈旧的伤痕。”

    “弹片?”

    在杨星河出生之前的很多年,帝国与联盟就已经不再使用金属弹壳,但也不排除有地下组织私造。

    医生还是摇头:“也不是,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那个东西,跟他头痛有关系?”

    医生继续摇头:“从图片上看,阴影没有压迫脑神经。那个东西的表面十分光滑,纳米机器人无法提取它的成分,所以,需要做开颅手术,才能进一步的确认。”

    李墨一快急疯了,这么多仪器轮番上阵,就得出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结果。

    不怕结果不好,就怕没结果,不上不下地吊着。

    “白先生已经醒了,他要走,我们拦不住他。”一个跑过来的护士拯救了那个被无良同事推出来当报丧鸟的医生。

    李墨一丢下医生,向病房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