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得了实惠,也不介意这酱菜园子的臭豆腐味儿不好了。

    何况他们也有人吃臭豆腐呢。

    酱菜园子有个门脸儿,专门卖酱菜的,后头有个大厅,是给客人们歇脚用的地方,大厅后头是个天井,过了天井是个三间正房带一熘儿七八间厢房。

    这是主人家自己住的地方,以及伙计们的住处。

    三间正房一间是客厅,东边是卧室西边是账房。

    开了三个门,三间正房都不通的,这也起到了极大地私密性。

    请到了客厅之后,王毅才道:“其实这家酱菜园子是家父所创,只是老父年迈,故而由在下经营,家父也是举人出身,只是会试没考过,年岁大了就就捐了个官身,在家中荣养,家里就在后头的村子里。”

    没有官身是压不住这买卖的,而且京城郊外的村子,那也是繁华地段,不比一般的城镇差多少。

    王家大宅还是很有名望的地方。

    “哦?”十四阿哥想了想:“能见一见老大人么?”

    康熙早年间的进士,其实都没有得到重用,因为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是辅政大臣们的心腹门人。

    即便是有三五个清白的,也是才学不足之辈,是被塞进来滥竽充数的,何况满人当时并不重视汉人的科举制度。

    所以不得晋身的举人比比皆是。

    不过人家到底年纪大了,十四阿哥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

    “那请小少爷稍候。”王毅看出来了,那少爷旁边的小厮,恐怕不简单。

    袍角离地三尺,鞋子比平常高了一寸,白鞋帮子青缎面,宫里头的奴才才会这么穿。

    八个蒙古侍卫们虽然没开口,但是他们长相粗犷,性格彪悍,只有大户人家才养得起这样的蒙古好汉。

    这些人不仅要顿顿吃肉才能保证战斗力,另外就是他们的装备,刀、匕首和皮甲,还有他们骑的马。

    马上虽然没有记号,但是马匹的好赖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四肢健壮,马头高昂。

    马鞍子外表简朴,却都是好皮子削制的。

    这一身行动就很值钱了。

    所以他不敢怠慢,派人去请老父亲来一趟,另外自己陪着这位小爷去了晾晒场。

    酱菜园子的晾晒上,上百个大缸排开还是很有气势的,一股股酱香很浓郁,就是比较招苍蝇。

    这会儿正好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同时也是大酱发酵的时候。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卫生不合格,更没有什么无菌车间。

    看的十四阿哥直皱眉:“这里卫生打扫一下,太脏了,做出来的东西放的时间长了容易坏掉。”

    “是,是!”王毅直擦汗。

    见太阳上来了,天气热了,十四阿哥就回到了客厅等人。

    不一会儿,一辆小马车就到了院门口,下来一个青年汉子,扶着一位老人家进来了。

    老人有点微胖的样子,一脸的和蔼气息,穿着丝绸的褂子,拄着一根小拐棍儿。

    留着花白的胡须,看起来年纪很大了。

    “小公子,这位就是我父亲,王致和。”王毅起身扶着老爷子坐下。

    “是这位小公子要见老朽啊?”王致和一辈子在京城摸爬滚打,顿时就看出来十四爷来历不凡了。

    “是,小……咳咳,晚……那个,爷想问一问,你这酱菜园子,怎么干起来的?卖不卖?”十四阿哥一连换了三个自称。

    他本来想自称“小子”的,这是最合适的一种,但是他要跟人谈买卖,这身份就瞒不住了。

    自称晚辈?他怕对方受不起。

    只好自称爷来着,但是又有点别扭,对方毕竟是个老人家。

    “这酱菜园子啊,还是老朽落魄时候,维持生计的东西呢!”王致和老爷子不仅陷入了回忆。

    十四阿哥才知道,王致和原本是安徽省宁国府太平县仙源的举人,康熙八年的时候,他进京赶考落第,受盘缠所困,滞留京城。

    顺带说一下,十四阿哥觉得他也挺倒霉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他皇阿玛成婚不久,跟朝臣们和太皇太后争夺政权的敏感时期。

    那个时候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科举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而倒霉的王致和,就赶上了这个时候,因幼时曾在家做过豆腐,为谋生计,做起了豆腐生意。

    难得他一个读书人肯放下身段,做个买卖谋生。

    他在所住的前门外延寿寺街羊肉胡同“安徽会馆”内,用手推的小磨,每日磨上几升豆子做成豆腐沿街销售。

    赚来的钱养活自己,同时也刻苦攻读,以备下科。

    结果盛夏某日,他做出的豆腐没卖完,恐日久腐坏,便切成四方小块,配上盐、花椒等佐料,腌于一小缸中。

    然后就有消息说,秋闱要开始了,得了消息的他歇伏停磨,一心攻读,竟淡忘此事。

    秋凉后,秋闱如期举办,结果王致和又一次落榜了!

    鉴于当时朝堂博弈最是激烈,他也不想返回乡里,就在京城这里重操旧业,期待下一次的会试,何况皇帝大婚,有了一个恩科,明年就能再考,无非是等上一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