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宋吉坚信道,“三弟他向来对功名没有贪欲,这才去军营守了五年的边疆,凭他自己的本事也做到了将军的职位,断不会为了我这爵位找建邺的麻烦。”

    商人出身的孙氏哪懂什么人权谋争斗,感叹道:“唉,我嫁到你们国公府,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夫人后悔了?”

    “后什么悔。”孙氏笑道,“只要相公别让我同咱们母亲一般斗三斗四,我就心满意足了。”

    国公府里女人的斗争,即便是老公爷故去多年,也依旧没有停止。

    国公府中除了主母余檀香余氏是老国公的正妻,还有一位冯玉莲冯小娘,是老国公纳的妾室中颇有手段的。

    因为冯玉莲给国公府添了一个四姑娘宋烟,现今也在国公府中住着,若是换了一般人家,当家的主君故去,妾室可是要扔到城外庄子里住着的,冯玉莲也是沾了自己女儿的光。

    除去主母余檀香住的净檀院,宋吉夫妇的安世轩,便是这冯玉莲母女的听雨阁,靠着老国公赏赐的庄子和田地,母女二人过得也挺滋润。

    用过早膳之后,冯玉莲收拾了些布匹补品给宋烟。

    “烟儿啊,今天你三哥哥就要回来了,赶紧拿上些东西去看看他。”

    宋烟虽然嘴上答应,也收了娘亲的东西,心中却没那个打算去看宋梁成,他一个外室生的,地位还不如她呢,做什么要上赶着去巴结。

    火红的太阳在天空中划过了一小段弧度,日头愈高,人影愈短,一队人马终于走过城郊,来到了卞京城外。

    熟悉的街景就在眼前,若禾安静地坐在马上,尽力将自己隐藏在陆昭的影子里,实在不想惹人注目。

    前不久回京那次,宋梁成只在卞京呆了短短几天,就找借口去了柳州,这次回来可不好再离开了。

    人马停在高墙院外,宋梁成翻身下马,陆昭也下马将若禾扶下来,亲兵们牵着马从侧门入府,若禾则跟着宋梁成去了正门。

    庄正威严的匾额上赫然刻着“宋国公府”几个大字,被阳光照到的一角还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只是看这朱红的大门便猜得到这府上是多有钱。

    什么柳州的富商,在国公府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浮游之比大鹏,也不若如此。

    跟在两人身后进府,一路上只听的人叫一声三郎君,宋梁成在宋府中是排行老三,若禾记得在他之上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只是姐姐已经外嫁出去,府上还有一个妹妹。

    没有叔叔伯伯一辈,单就这看来宋国公府还算是小的家庭。

    一路上也没看到宋家大郎和宋家四姑娘,许久未见,若禾都快忘记他们的长相了。

    回到国公府,第一件事就是要带若禾面见主母,府里多了这么一个丫鬟,是该跟主母商量商量把她纳进府上的名册里,不然她的月钱也没人给发。

    若禾舒缓自己紧张的心情,刚准备跟着进屋就被宋梁成拦下了。

    “你在这儿等着。”

    这是不让她进门,若禾了然,虽不明白宋梁成此举的用意,她还是退回去跟陆昭站在一起。

    推门进去,宋梁成恭恭敬敬地对主母行了个礼,然后也不讲什么多余的客套话直言了,他要收若禾作为丫鬟带在身边。

    听他说完,余氏和蔼的笑着:“若是做丫鬟,总得让她进来给我瞧瞧,将名字户籍都确认后才能让她进府为仆,然后按月给例银。”

    “不必。”

    宋梁成拒绝道,“我不想她入国公府做仆,她只是我一个人的丫鬟,例银我会给她发,不劳大娘子费心。”

    不让她做仆人也不需要国公府出钱,合着此行前来只是走个过场。

    余氏了然,待宋梁成转身离开的时候,偷偷撇过头去看到了窗外站着的小丫头,站在太阳地中规规矩矩,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得到她身形窈窕,颇有几分亭亭玉立、迎风摆柳的韵味。

    这姿色,究竟是个丫鬟,还是个暖床的姑娘呢?

    ——

    从净檀院出来,一路跟随宋梁成回到他的住处——庭霜院。

    四周的景物愈发熟悉,高墙绿树与回忆中的景象逐渐重叠在一起,就在这条石子小路上,她曾挽着宋梁成的手一起走过。

    每次她偷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总会被主母打手心,兄长却不会怪她,只张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满满的温暖,叫她忘却了那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国公爷。

    那时年纪小,不懂得避讳,也看不到兄长背后的重压。

    如今物事人非,她成了一个丫鬟。

    国公府依旧困着宋梁成。

    推开门走进院子里,没有吩咐,陆昭便转身去了自己的住处,只剩若禾呆呆的跟在宋梁成身边,走近他的房间。

    一路走来,院子里整洁干净,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就像个鬼宅一样。

    院子中央有一棵梨树,许多年了都没有结果,春季过去,树上被绿色的枝叶填满,地面一尘不染,亦没有留下梨花开过的痕迹。

    从树下走过时,若禾记起自己与兄长月下饮酒,虽然就只有那一次,也值得她一辈子回味。

    阳光照在屋檐上,落下一片影子,仿佛背离阳光温暖,迈进屋中便是一片阴暗。

    走进屋里,转头便看见了一桶温水,是仆人们一早准备了给宋梁成接风洗尘的,自己怎的就跟进来了,若禾悄咪咪的往后退,一只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只听得宋梁成一声“去哪儿”,她便不情不愿的把脚收了回来。

    宋梁成走近她,扯住她的袖子便将人拉到身边,若禾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差一点就没忍住心中的冲动。

    好想抱他啊。

    兄长的腰那么瘦还那么结实,抱着一定很舒服。

    色令智昏,若禾差一点就被宋梁成的美貌给收买了,眼下她又被圈住,虽与那日张公子的行为无二,心中却没有过多的排斥。因为是宋梁成,她曾经最依赖的人。

    兄长终于忍不住,要认她做妹妹了吗?

    来吧来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