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什么都不懂,有宋梁成的庇护,什么都不用操心,妥妥就是一个无能又蠢笨的娇小姐。

    懵懂之中,也曾为了沈节去买诗画,为了他去摘三月的花。

    可沈节对她却渐渐没有了初见时的温柔情意,短短几个月便不再同她来往,后来在宋梁成的劝解下,若禾才慢慢放下了这段青涩的感情。

    虽然她知道沈节并不喜欢她,但现在,只眼前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前世初见的时候。

    若禾不知情爱为何物,潜意识中竟然觉得若是能与沈节再续前世之缘,即便只是短暂的几个月,宋梁成会不会因此知难而退,不再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意。

    真应了她心中所想,孙氏同母子二人短暂寒暄过后,便让若禾引路带他们入府。

    初次看到小丫鬟,沈节眼前一亮。

    那小丫鬟低着头的时候露出一只染了粉色的耳朵,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撞时,沈节不禁在心底发出赞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肤如凝脂,螓首蛾眉,身段娇柔可爱,面若桃花,微笑时脸上便多出两个小梨涡。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不笑时盈着水光,灵动可人,微笑时便随着脸上勾起的弧度闪着光,书中所写“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他在宫中做文职,竟然从没见过有如此姿色的女子,身材窈窕,腰身细致不盈一握,只站在人群中,都叫旁人自惭形秽,以至于他错以为这是宋家的姑娘。

    若禾带着沈氏母子入府,后头还跟着两个沈家的仆人。

    她不敢抬头看沈节,生怕她的目光暴露了自己的心。孰不知沈节的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身上,已经打量了很久。

    沈节这并非君子的作为,引得了沈老夫人的注意。

    自己的儿子哪儿都好,只一点,好美色。圣人书读的多了便总要憧憬那些个诗情画意,眼下竟然对这个不知名的丫鬟动了心思。沈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偷偷拍了下沈节的手背,这才叫他的目光收敛一些。

    忐忑着将沈氏母子带进院中,宴席还未开始,女眷们便在院中聊天,男子们都在前院,同宋吉道贺。

    若禾将他们带到后,不做过多停留,转身要回府门那里。

    虽然想着利用沈节来让宋梁成放弃对她的喜欢,但真的要那么做,她却没了胆量。

    虽然是十五岁的肉身,但她已经二十岁了,看待男女之情早已经不是起初那种朦胧的爱恋。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她对沈节的喜欢,应当不真。

    今日见的人多了,脑子里想的也多。

    若禾敲敲脑袋,让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做事,不能给宋梁成丢了脸面。

    鼓足力气,从前院走过,到府门外。

    前院凉亭中。

    三个青年男子围坐在石桌边。

    赵戊与宋梁成各执黑白子对弈,萧骁围观,判定胜负。

    捻起棋子,赵戊的视野中多了一抹亮眼的粉色,他的余光从若禾身上略过,直到那小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外。

    夜猎之时,他看到宋梁成将射箭赢来的彩头随手便送给了那丫鬟。

    宋三并不是一个好人,没有必要对一个下人那么用心,赵戊只简单地一猜想便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说来也奇怪,宋梁成不近女色,赵戊原本想送给几个侍妾给宋梁成,可惜这宋三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连看都没看就坚决地拒绝了。

    叫他白费了一番心思。

    赵戊是留在卞京的王爷,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不足小觑,他也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只是缺少了一点。

    他需要一个忠心于自己的武将。

    同为庶子的宋梁成是他最好的选择。

    刚开始两人合作默契,不露痕迹,平日谈话聊天也处处投机。有了宋梁成相助,赵戊在朝堂之上是如鱼得水,也深得父皇器重,总算扳回一成。

    只是宋梁成去了一趟柳州,回来后便对他多了几分疏离感。

    渐渐的,宋梁成不再对他言听计从,也时常规劝他几句,装的像个好人似的。前后态度变化细微,但敏感的赵戊还是能够察觉到他在慢慢远离自己。

    若要说宋梁成真有什么变化,便是身边多了那个小丫鬟。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难不成宋梁成是遇到了他命定的女子,想要重回正道?

    赵戊捏着棋子深思,心道属实不该。若是宋梁成真的属意那个女子,必会将她收在身边做侍妾,而不是做一个要做粗活的丫鬟。

    其中必有深意。

    想到这里,赵戊落下一子,出言道:“宋三,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本王的生辰了,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本王的吗?”

    “若是贺礼,殿下生辰当日,宋某自然会双手奉上。”

    “可眼下,本王想同你讨一样东西。”

    宋梁成抬眼看他,赵戊自信满满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试探的意味。

    按定白子,宋梁成面不改色,自己一无血亲,二无密友,没什么能被赵戊要挟的。

    看他镇静从容,赵戊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出言吐语,连一旁的萧骁都惊住了。

    他说,“本王想要你身边那个丫鬟。”

    话音刚落,宋梁成的白子还未按到棋盘便落了下去,在木质的棋盘上摇晃两下才稳住,白子的主人只愣了片刻便恢复如常,并不急着回答翊王的要求。

    “殿下还是先把这盘棋下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