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早知道……

    他当初就不该顾忌那么多!

    宋宣荣心中恨极,可却还存着那么一丝期冀,忍不住开口道:“阿九,你当真要与舅舅这般生分?”

    沈珺九看他:“难道不是舅舅先与我生分的吗?”

    “舅舅哪怕有那么一点儿在意我死去的母亲,在意我们兄妹三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府中处处艰难,还被宋禹行母子这般伤害。”

    “您是宋家之主,但凡您表现出半点对我们兄妹的看重,这府中有谁敢对我们不敬。”

    “不过上行下效,觉着我们无人可依罢了。”

    沈珺九卸去了最初的那些伪装,望着宋宣荣时红着眼。

    “我永远都记得舅舅亲自到南地,从沈家接我们回来时说过的话。”

    “您说您会替母亲照顾好我们,您会视我们如亲子,决不让任何人欺辱我们,而宋家就是我们的家。”

    “只可惜,舅舅善忘。”

    沈珺九的话有怨,有怒,可若仔细听却好像没恨。

    宋宣荣原本以为沈珺九是恨他的,甚至恨整个宋家,可是对着她微红带泪的眼,却是心神微动,连忙对着沈珺九急声道:“阿九,你听我解释……”

    “舅舅不必多言,全当珺九不孝。”

    沈珺九朝着宋宣荣福了一礼,转身对着夏兰道:

    “抬东西吧。”

    夏兰朝着那些人一挥手,那些人便快速上前,将院中摆放着的那些箱子抬着朝外走。

    或是那些人都力气大的缘故,不过盏茶的时间,原本堆得满满登登的院子里就被清了个干净。

    沈珺九将装着银票的锦盒交给了冬青后,抬头道:

    “这宋家往后我们兄妹大抵是不会回了,舅舅保重。”

    好等着她来取他狗命!

    宋宣荣却全然不知道沈珺九所想,见她神情,只以为沈珺九对宋家还有留念,见她转身朝外走去,开口叫住了她:

    “珺九!”

    沈珺九脚下一停。

    宋宣荣哽咽道:“我知道你怨我未曾护着你们,可后宅之事我当真是不知道,我也未曾想要害过你们。”

    “我是你的亲舅舅,我怎舍得让你们难过?”

    沈珺九沉默不言,只是紧抿着唇。

    宋宣荣声音微哑道:“舅舅不求你能原谅我,可是阿九,舅舅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和太子他们在一起,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太子和豫王若无所求,又怎么会为你出头?”

    “你不愿意相信我便也罢了,只是与人相交多留个心眼,莫要太过相信旁人了,否则有朝一日怕会跌得头破血流。”

    太子和豫王听着宋宣荣的话都是生了怒。

    宋宣荣这是撕破了脸了破罐子破摔,想要挑拨沈珺九和他们的关系?

    “宋尚书还是管好自己吧,贵公子和贵夫人怕是出不了大理寺了。”

    “你虽只是被父皇罚俸,可他们做的事情你未必就干净,等此事开审之后,要是你那儿子开了口说点什么,到时候……”

    “呵!”

    太子冷笑了一声。

    第271章 心软了?(二)

    豫王也是嘲讽:“要论头破血流,那不也是宋家吗?”

    “沈氏兄妹所有的血债,可都落在你们宋家头上,宋尚书自个儿府里狠毒,就以己度人觉着本王和太子心狠,莫不是以为谁都跟贵公子一样心肠歹毒?”

    宋宣荣早就已经得罪了太子和豫王,更何况今日之后,大家撕破了脸皮,也不可能再两厢安好。

    眼下要紧的是沈珺九。

    只要她有一丝心软,这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宣荣直接无视了太子二人的冷嘲热讽,对着沈珺九认真说道:

    “阿九,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可我是你的亲舅舅,哪怕拿了我的命,我也是要护着你的。”

    “舅舅不管外人怎么看我,我只希望你们兄妹能够好好的,这样我也能对得起你们死去的母亲。”

    沈珺九看着宋宣荣的模样,听着他的话像是有些动容,眼里都蓄了泪。

    她像是怕自己心软,强行撇过了眼去,说话时带了些鼻音:

    “冬青,我们走!”

    沈珺九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而太子见她脚下有些慌乱,扭头看向宋宣荣时,有些嘲讽的说道:

    “宋尚书好手段。”

    “这种时候,还能委曲求全低声下气的想办法翻本。”

    没了沈珺九,宋宣荣也褪去了那丝喑哑和泪意,毫不掩饰的看着太子,有些阴狠道:“宋某怎及太子殿下!”

    他看向豫王:

    “我还当豫王殿下心志高昂,断不会为人俯首,没成想也当了太子麾下的走狗了。”

    豫王被骂也没恼怒,只是扬唇:“你用不着挑拨本王和太子,先管好你自个儿,想着怎么替你儿子保命吧。”

    宋宣荣阴沉着眼。

    太子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豫王则是朝着宋宣荣笑了笑:

    “本王先行告辞了。”

    “宋尚书可要多保重,可千万别下一次见,就在大理寺监牢了。”

    豫王将宋宣荣讽了一番,这才跟着太子一前一后的出了宋家,而原本守在宋家里的那些衙差也都纷纷退了出来,跟着黄颉一起准备返回大理寺。

    宋家大门外隔了一圈侍卫,远处更有人在朝着这边瞧着。

    两人到了门外时,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见到沈珺九正垂头拿着帕子抹脸,像是在拭泪。

    太子和豫王几乎同时皱眉。

    想起刚才宋宣荣和沈珺九的那些话。

    这沈珺九,莫不是心软了?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未曾说话却也达成了一致,同时上前走到沈珺九身旁。

    豫王开口:“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珺九抬头眼睛红红的。

    豫王说道:“沈小姐这是心软了?”

    “我……”

    沈珺九握了握帕子,轻咬着下唇。

    “看来真的是心软了。”

    豫王见状叹口气:

    “沈小姐,本王知道你心性善良,可是你对宋家心软,难道忘记了他们是怎么害你和你兄长的?”

    “那宋禹行母子敢做下买凶杀人的事情,怎知道此事和宋宣荣无关。”

    “那宋宣荣惯来巧舌如簧,难不成你真为着他几句话就准备放过了他们?”

    第272章 心软了?(三)

    太子难得的没有跟豫王唱反调,而是附和着说道:

    “豫王说的对。”

    “沈小姐,宋宣荣如果真待你好,像他说的将你们兄妹视若己出,那他怎么会看着你们兄妹被人欺辱不曾阻拦,又怎么会明知道你们未曾占过宋家便宜,却眼看着旁人诋毁嘲讽?”

    “宋禹行母子罪有应得,宋宣荣也未必清白,你可切莫因为他几句话就真的心软了。”

    沈珺九眼眶泛红,说话时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的,可是他毕竟是我舅舅……”

    “沈小姐!”

    豫王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你舅舅,可他未必拿你当外甥女。”

    “你可别忘了,你大哥双腿已断,如今还在妙法寺中没有回来。”

    “你原谅了宋宣荣和宋家的人,又将你大哥置于何处?”

    沈珺九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太子平时看不惯豫王,而且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豫王从中捣鬼,可说到底皇室之间哪来的什么绝对的仇敌。

    为着那个位置。

    他和豫王有仇,和瑞王又何曾能共处?

    不管豫王也好,瑞王也罢,都是他将来登基路上的拦路虎。

    眼下有机会能弄垮了宋家,牵累了瑞王。

    太子又怎么肯放过?

    只要沈家兄妹咬着不松口,一意追究下去,这件事情就没完。

    到时候少了瑞王,哪怕有豫王在侧,他储君之位也能安稳许多。

    太子虽然年少,可对于事情轻重缓急却还是分得清楚的。

    沈珺九虽然是主动找上他的,可太子到底未曾跟沈珺九有太多相处,而且对她也不甚了解。

    刚才沈珺九对着宋宣荣说的那番话看似怨恨至极,可若仔细辨别的话,却依旧能感觉得到她对宋家还是有感情的,特别是宋宣荣说了后来那番话后。

    太子明显感觉到沈珺九的动摇。

    他此时顾不得跟豫王别矛头,反而真的担心沈珺九会像豫王说的。

    对宋家心软,白白放过了这次机会,让他白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