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她带着丫丫上街买米粮,她和丫丫两个人一起一人拎着一个箩筐,两个人力气都小,拎着米粮半天才走几十步远,正当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米粮拎到家的时候,陆战正巧“路过”,一手拎过了箩筐,轻轻松松给她送到了家。

    接连几日里,他要么光顾她生意,要么跟她“巧遇”帮忙,一天打照面都得两三回,隔壁左右、集市路人都瞧在眼里。

    这一来二去,不要几天,整个镇子似乎都知道了两个人之间暧昧的关系。

    在街市卖糕时,柳嫂子笑话她道:“原来我还说曹掌柜是个宝,如今同这陆公子比起来,那可真是一根草呢!你真走运,捡到金珠宝贝啦!他这是想娶你呢?也不见他从前对谁家闺女这般上心。”

    丽娘扶额:“我不知道。”

    “你能不知道?你心里乐得很吧!”

    丽娘红了脸,想解释,可是别人哪里给她解释的机会。其他卖菜的婆娘纷纷起哄道:“你们几时办喜酒啊?”

    “几时有喜糖吃啊?”

    “到时候要不要人帮忙呀?”

    ……

    丽娘无语,再议论下去,怕是连娃儿的名字都给她起好了。

    她撑着下巴,叹了一口气,陆战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想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清水镇不大,现在这么一闹,所有的舆论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仿佛她就要麻雀变凤凰,不嫁陆战都不地道。

    正无奈之时,听到众婆娘们一阵哄笑,还有卖菜的汉子吹起了口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抬头,却见那个人豁然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穿着一件玄色暗金锦衣,系着银灰色披风,剑眉星目,挺拔如松。

    在众人看好戏的灼灼目光下,陆战给了她一锭银子:“给我三包糕。”

    “给他!给他!给他!”

    耳畔一阵笑一阵闹的。

    丽娘红了脸,无奈道:“你老拿这大银子过来,我也没得找啊。”

    他乌黑的眸子望着她,反问:“我要你找过吗?你只管把糕给我就是。”

    “不用找!”

    “不用找!”

    “给他糕!”

    ……

    周围看热闹的又闹腾起来,丽娘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无奈的递出了三包糕点,陆战将银子塞到她手里便要走。

    “诶诶……”她头大,是真的没钱找啊!

    “你这样我很为难啊。”仿佛她老是占他便宜似的。

    陆战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低头弯腰在她耳畔低声道:“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说罢,起身离去。

    周遭人瞧见这一幕,又一阵狂欢似的尖叫口哨,丽娘羞的头也抬不起来。

    “啊哟,丽娘好命哦!”

    “以后坐享荣华呢!”

    “羡慕死人了!”

    ……

    丽娘很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她一直垂着红红的脸,见篮子里糕点差不多卖完了,拎着篮子带着丫丫便回家去。

    她瞧着路上,生怕又“巧遇”陆战,幸好前路空空,并没有什么人影子。

    她真怕了他了。

    奇怪的是,前几天那般频繁的偶遇,到了第六日,突然没见他的人影了。

    集市里的人议论:“陆公子怎么今儿没来啊?”

    “莫非是病了?”

    “还是离开清水镇了?”

    ……

    丽娘蹲在那里,不动声色。

    直到柳嫂子问她:“你知道吗?陆公子怎么了?”

    丽娘摇头:“不晓得。”

    “我瞅着陆公子对你这么上心,今日不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丽娘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虽然觉得她不应当在乎这件事,但是别人都在说,她的脑子里也禁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接下来三四日,陆战依旧没有出现。

    集市里的人依旧议论纷纷,只是风向都转了。

    “难道陆公子对丽娘竟只是一时兴起,不是真心的?”

    “我看丽娘一直无动于衷,他或许已经没有兴趣了吧。”

    “真可惜,没有喜酒喝。我看丽娘果然是空欢喜一场!”

    “什么啊,我就说嘛,麻雀就是麻雀,啥时候麻雀真能变凤凰了?”

    ……

    七嘴八舌的议论时不时传进丽娘的耳朵里,听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也不知道陆战是怎么回事,一时热情如火,一时又消失无踪,让人无所适从。

    她心情有些郁闷,心底也嘀咕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出集市,却在路上遇到了蔡媳妇,蔡媳妇一看到她,欲言又止,想说又不好开口的为难样子。

    丽娘不由得问:“蔡管事,您这是有为难的事儿呢?”

    蔡媳妇见问起,苦笑道:“不瞒你说,我家公子病重呢,我想着若是你能去看一眼,或许公子心里能舒服些。只是这话,说出来到底有些不合适。”

    丽娘吃了一惊,病重?才几日不见,怎的就病重了?

    “他身体不是很好的吗?”她惊讶问。

    “身体好是一回事,前日连夜赶回军营那边,正遇贼匪,公子去剿匪,身受重伤,如今卧病在床,连烧都没退呢。大夫说了,要是这烧不退,怕是性命堪忧呀。”

    丽娘心口一跳,这一惊,连脸都白了。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真难以想象他重病卧床的样子。

    “我去探探他,这话没什么不好说的,之前他毕竟帮我许多。”

    蔡媳妇听她这么说,倒是很高兴,便拉着她一起径直往陆宅去了。

    丽娘踏进陆战卧房的那一刻,果然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着苦苦的药味,那人就躺在床上,合着眼睛,沉睡不醒。

    她到了跟前,坐在床前的绣墩上,有些担忧的望着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从胸膛到肩膀用纱布包裹起来,雪白的纱布里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色,靠的近一点,还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看起来伤的的确很重,这情形看的她紧张的心口砰砰乱跳。

    她从未想过,看起来似乎永远都高大健壮、孔武有力的男人,也会有这样虚弱无力性命垂危的时候。

    她瞧着有些心疼,伸手去探了探他额头,果然滚烫的,还发着烧。

    她轻叹一声:“真可怜!”

    蔡媳妇在一旁满脸担忧道:“大夫说,公子若是熬过今日,醒了便能好了,若是熬不过,一直昏迷的话,恐怕就真的不行了。”

    这话叫丽娘的眼皮又是一跳。

    “我陪陪他吧。”丽娘柔声道。

    蔡媳妇点头,将伺候的下人叫了下去,出门时缓缓带上了房门。

    “陆公子?”她轻轻喊了一声,她真心希望他能醒,也真心希望他能熬过来。

    床上的人并没有反应。

    “陆战!”她声音微微放大了一些。

    男人的头动了动,眉宇隐约轻轻蹙了一下。

    丽娘不由得惊喜极了,他似乎可以醒过来呢?

    她激动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连声道:“陆战?你醒醒!我是丽娘,你一定能认得我的对不对?”

    男子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丽娘受了鼓舞,继续喊他的名字,同他说话。

    她说了整整有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

    见旁边有凉水,她将他额上的湿毛巾拿下来,再次用凉水打湿搭在他发烧的额上。

    “丽娘……”蓦地,她看到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在念着她的名字。

    丽娘怔住了,他醒了吗?还是在说胡话?

    倘若是胡话,他迷糊垂危之际,念的是她的名字呢……

    难道,他真的已经将她放在心尖尖上?

    “丽娘……”

    又是一声,丽娘喉头有些发涩,应道:“我在。”

    “丽娘,别离开我……”他轻轻喘息了一声,再次呓语。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醒醒,你若是醒了,我……我会好好想一想……”

    “丽娘……”

    他的手指渐渐开始用力,握住了她的指尖,丽娘欣喜极了,他有力道了,他要醒了吗?

    “陆战,陆战……”她急促的叫着他的名字,男子的眉头再次蹙起,渐渐抬起了眼皮,终于睁开了眼睛,迷糊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喃喃道:“丽娘,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她激动极了,心口砰砰乱跳,眼眶里浮起雾气,她再也没有想到,因为她的陪伴她的呼唤,他真的能够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