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他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呢。”

    洛时节头一次做媒人,心有点虚,连忙摆摆手,“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万一您还存着想嫁给他的心思,也好有个打算嘛。”

    听说没有,方氏才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天没崩,缓了好一会儿,方氏才又重新坐下来。

    不过自己的神情都被一个小丫头看在了眼里,她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

    “婶儿您不用这样看着我……”洛时节孩子气的脸上带着一股认真劲儿,让她那尴尬的心情又瞬间缓解了下来。

    “婶儿,我们都交了多久的心了,您的想法我还不知道么?叔进了官媒这件事既然被我看见,我要是不告诉你,岂不是白白受您那么多恩惠?”

    “实话和您说了吧,我要做媒人了。眼睛好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我打算学点本事,做个媒人,也好挣点银钱贴补家用。”

    “正巧今天又看到刘叔那样,我怎么能不着急,我想着,既然要做媒人,为何不先替你们把这桩好事办了?

    刘叔那边一天一动静,万一哪天真挑着了合适的,您可哭都来不及。”

    她之所以敢这么直白,那肯定是有个缘由的。

    她眼睛还瞎着的时候,有一次晒太阳,意外听了方氏和刘叔的墙角。那会儿刘叔下地干活回来,方氏正巧从屋里出来,两人闲聊了好长时间,她听到他们那话里头,总有那么几丝不大分明的情意。

    可巧他们说完各走各的,婶子一转角,就撞见了她,那场面,洛时节就是瞎,也知道有多尴尬,方氏瞬间说话都结巴起来,话里遮遮掩掩的,洛时节那时候就想,他们之间的那种情意,该是没跑了。

    本来也没啥,两个成年人,一个死了老婆,一个死了丈夫,又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就是聊个天交流一下感情,还极其含蓄的那种,搁在现代,那就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相亲似的,那是顶正常的事。

    可是这个时代不一样啊。于是婶子总是来做客,旁敲侧击话里有话,方氏屡屡想说自己的清白的,又不敢,又总想从洛时节嘴里套点啥,这一来二去的,也就是婶子刚刚说的那个“亲厚”的意思了。

    此刻方氏听了洛时节的话,一张胖脸红成了柿子,她知道洛时节一直都晓得这件事,可是如今突然摊了牌,还说的那么直,她,她还真有点喘不上来气。

    “您别墨迹了,给个准话,这事要不要办!”洛时节趁热打铁。

    “其实我……”方氏一改刚刚的话痨本色,扭捏了半天,脸上似笑非笑的,遮遮掩掩道:“其实我儿子一直让我再找个伴儿,我都没放在心上。”

    “不过你说你要做媒人,我,我这张老脸就豁出去了!我就给你当个靶子,你就当练个手,成就成,不成我也不怪你,反正都一把年纪了,也不在乎再找个伴儿什么的。”

    洛时节看她似乎挺高兴的,心里也由衷替她高兴。

    可是该咋办呢?她们这会儿在这热火朝天的讨论,但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她还得先探探刘叔的口风,万一刘叔真有人了呢?

    不过好在方氏和刘二郎之间的障碍数只有1个,虽然还不知道这个障碍的症结出在谁身上,但好歹只有1个障碍,清理了也就万事大吉了。

    ***

    刘二郎是个典型的庄稼汉,身上瘦得没剩二两肉,却又有几分真力气,他今年已经五十,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但他整天还是乐呵呵的,精神是真的好,甚至有些年纪比他小的汉子,干起活来都不如他。

    他虽有个剃头的手艺,但自城里的店面关门大吉以后,他就很少露手艺了。虽然有时候会有个把乡亲来找他剃须,但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伺候土地。

    眼看春天就要到了,江水就要化了,他打算先把地里去年留下的棉花梗子抛了,把田地都翻一翻,等冰雪一化,就种上春萝卜和玉黍。

    小山坡上一起种地的还有好几户人家。

    太阳已经照得高高的了,他们才扛着锄头赶来,见刘二郎已经在地里忙活,纷纷向他打招呼。

    在他们心里,有手艺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刘二郎这样的,既有手艺,又勤劳的汉子,更值得大家尊重。

    村里的孩子也喜欢他,此时还没等大人们说话,几个孩子就一窝蜂地跑到了刘二郎的地头,对着刘二郎叽叽喳喳起来:

    “刘伯刘伯,你家来了个小娘子,说是专门来找你的!”

    第 6 章

    “刘伯刘伯,你家来了个小娘子,说是专门来找你的。”

    “是啊是啊,那小娘子可爱极了,正在你家院儿里哩。”

    什么小娘子?什么可爱的?刘二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家已经好几年没来过客了,难不成是他妹子来了?

    他摇摇头,那也和可爱搭不上边啊,还是来找他的,谁啊?正想着,又突然想起什么来,直起腰杆子怼这几个孩子: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叫刘叔,刘叔!不要叫刘伯,没老都被你们叫老了。你们糖葫芦还想不想吃了,小玩意儿还要不要修了?”

    几个孩子纷纷吐吐舌头,好吧,你说啥就是啥吧,然后又各自跑回自家田地里去了。

    刘二郎回了家,果然看到有个小姑娘正在自己院子里,一会儿赶赶鸡鸭,一会儿玩玩摊在地上的那堆小玩具,一会儿又好奇地瞅瞅挂在门上的桃符……

    他推开院子门,轻轻咳了一嗓子,那丫头听到动静,飞快地从门口下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

    刘二郎打量了眼这小丫头,虽然身上穿的不咋地吧,但养的还是白白净净的,头发也乌黑发亮,不似他们村里头野惯了的孩子,毛里毛糙的。

    更加断定是他不认识的。

    “小闺女来找谁?”

    “我来找刘二郎,刘二叔。”

    “我就是啊,来找我作甚?”

    洛时节细细打量了一下刘叔,可不就是方氏心里面念着的人么,唯一不同的是胡子形状不一样了,她看到的虚像是留着一撮浓密的山羊胡,眼前这位又修了个十分齐整的八字胡,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料想一手好手艺,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知道洛时节的来意后,刘二郎不可置信到有些好笑:“什么,给我说媒?!”

    洛时节点点头。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给我说媒?!”

    刘二郎再次怀疑自己的眼睛,瞅着这个坐在椅子里,才多大点的女娃,来给他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说媒?!

    他没看错吧!这扬州也不算小啊!咋啥稀奇事都让他赶上了呢?

    “你且说说吧,你是给我说了哪家滴闺女呢?”他饶有兴趣的摸着他的美髯,想听听这小姑娘还能说出什么稀奇事儿来。

    “我要给您介绍的是我们村的方芽儿,方氏。”

    噗!刘二郎一口茶吐了出来。方,方氏?方氏咋的啦?方氏要嫁给他?他要娶方氏?方氏——

    “你,你再说一遍,哪个方氏,哪个方芽儿,就是梨棠村那个,那个死了男人,守寡二十多年的那个方氏?”

    “叔真是好记性,没错啊,我说的就是那个方氏啊~”洛时节露出笑容来,“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方婶也有要再嫁的意思,央我给她寻个好人,我逛了一个村又一个村,就觉得叔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于是就来登门拜访了。”

    刘二郎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下意识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我可没有再续弦的意思,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再找别家吧,反正我是不成的,不成不成不成!”

    洛时节还想再说些什么,刘二郎显然不想再听,把洛时节像撵小鸡似的撵出了门,又把院子落了锁,扛着锄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洛时节远远跟着他一路走到田地里头,看刘二叔见了她也不和她说话了,她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刘二郎还是不搭理她,她就拿出方氏对她唠唠叨叨的本事来,笑嘻嘻的,侃天侃地侃庄稼,刘二郎从不对孩子发脾气,尤其是长得可爱的孩子,他更是发不起火来,偶尔就被她套去一两句话,心里想:这小丫头子,脸皮也忒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