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边的一把椅子里,正坐着一个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没穿鞋袜,露着光溜溜的脚踝,翘着个二郎腿,也是兴致勃勃地攥着拳头嘶喊着助威!

    “你们!”曹大娘子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屋里一干人一见是大娘子,一个个登时如见了洪水猛兽般没了声音,赶紧跪地求饶。

    “来人,把这些下人全都给我绑了!我今天,我今天——”

    “欸?母亲怎么来了?”一个略有嘶哑的声音阻止了她的话头。

    正是那个坐在椅子里,披散着头发的小娘子。

    曹大娘子瞪大了眼珠子,愣是没脸认这个惨不忍睹的女儿。

    章安儿望向自己的母亲,之所以说是望向,也只是因为那双大大的眼睛还睁着罢了。

    眼睛里是一潭死水一样的静,没有神采,没有焦点。那双眼睛打一生下来,就没有看到过人。

    “安儿!你成何体统!”

    “我怎么了?要是知道你们要来,我定不会这样的。”

    “你!你明明——”

    曹大娘子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耍了!这个孩子,当真是想让她丢尽脸面!

    “小姐小姐!明明是你让我去喊夫人来的,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我说过吗?”

    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光着脚走向说话的那个婢女,还踢倒了尚留在地上的小罐子。

    里面的两只小虫蹦蹦跳跳快速逃离了众人的视线。

    “明明是你这个婢女,硬要我知书达理一点,让我恭恭顺顺听母亲的话,让我见媒人,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那你为何要弄得这般乱糟糟,你这不是要害我吗?!”

    “我向来乱糟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章安儿摸上那婢女的脸,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面上的嘲笑意味便愈发明显,

    “再说了,让你喊你就喊吗?是不是在耍你,你看不出来吗?难为母亲这样相信你,原来也是个又傻又笨自以为是的蠢姑娘~”

    “你——”

    那婢女气极,羞恼至极却无可奈何,一气之下捂着脸哭着跑掉了。

    章安儿十分无趣地哼了一声,忽然闻到一种不一样的女儿香,然后幽幽走到洛时节面前,漫不经心地打趣:

    “你倒是和其他媒人不一样,一个小姑娘,你是媒人吗?”

    “我是媒人。”洛时节无奈地回答,心里已经哇凉哇凉。

    教馆里那丫头说的没错,她完了。

    这么个流氓似的少女,她要怎么给她找婆家!?

    “你胆子大吗?”

    “还行。”

    “那你手伸出来。”

    洛时节不明所以,伸出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章安儿摸上她的手,然后在她的手上放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蟑螂。

    然后在众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吓中,洛时节不慌不忙又把蟑螂交还给了章安儿手中。

    心想,我谢谢你啊,这么可爱的宠物,自己收着吧。

    当然,她也怕蟑螂,但是上学那会儿不是不受人待见么,桌上和书包里就总是会出现这种“惊喜”。

    久而久之,就免疫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再交还回去,让他们也“惊喜”一下。

    这下好了,众人又像看比蟑螂更恐怖的玩意儿一样,看向洛时节,连章安儿都有些受到打击。

    虽如此,她还是佯装无所谓地丢了蟑螂。

    “你既然不喜欢,那就请回吧,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章安儿刚要转身进屋,洛时节连忙喊住她。

    “等一下!请小娘子稍留片刻!”

    怎么?章安儿愣在原地:“你这是在命令我?”

    系统提示:

    【需要跨越的婚姻障碍数:4 】

    “好了,你可以走了。”

    章安儿:“……”

    她气极:“你这个媒人好生无礼!母亲,我不想再见到她,快把这个媒人轰走!”

    曹大娘子还在生着气呢,看两人你来我往完全是把她给忘了,于是一声令下,绑的绑,拖的拖,今天不把这些下人给“伺候”了,她就不是章家的当家主母!

    洛时节走的时候,曹大娘子命人给了一大包礼物,并一些银子,意在封住她的嘴。

    她提溜着东西回家,青青看了连连赞叹。

    “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只去了那么一次,就给了这么多好东西,多去几次是不是就可以发财了~”

    洛时节不理她,兀自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记录在纸上。

    章安儿,不仅眼睛盲,性格还很乖。经济条件那是不必说的,可是有钱有什么用。

    可能也就有钱这一条,还有点用……

    籽莲识得几个字,看到洛时节记录的信息,不禁也面露愁容,自家姑娘这次,恐怕是真的没法结业了。

    “你说这么一个乖张的姑娘,居然也能喜欢上人。”

    “什么?”籽莲不大明白,“小姐怎么知道章姑娘有心上人。”

    洛时节其实是在自言自语,见籽莲突然问,只好说是道听途说,含混盖过。

    她今天的确是从章安儿的脸上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十分体面,十分儒雅的俊郎君,通身的贵气,他的腰间还挂着一只镂空的琉璃珠子。

    就她这脾气,只有四个障碍,简直算是少的了。

    只是这个郎君是哪家的,真的不得而知。

    看虚像里,这郎君背后的墙面上还挂了一副肖像——一位年长者,着朱红色绛纱袍,紫绶金章,官威凛凛。

    可知这位郎君祖上就是当官的,是仕族人家。

    自古仕族轻商贾,仕族也很少与商贾通婚,与商人的子女结婚,多半会遭到仕族内部的耻笑,仅这一点就很难办。

    总归还是得先找到这位郎君的府邸,登门拜访一下,再做他想。只是这郎君姓甚名谁,一概不知,上哪找去。

    想来想去,突破口还是在章安儿身上。

    好在有胡老夫人这个后盾,她下午再登门的时候,章府的仆人们还是对她客客气气的。

    洛时节笑嘻嘻道明来意,曹大娘子也不想多加阻拦,反正多一个媒人不多,少一个媒人不少,想聊聊,那就聊聊去吧。

    便让贴身的老婆子给她带路,自己则忙自己的去了。

    又到了章小姐的闺房门口,这次连婆子都不敢贸然敲门了,只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屋里便有个婢女为她俩开了门。

    “怎的又是你这个媒人?”

    洛时节认得这个婢女,是早上玩蛐蛐的一堆人中的一个。如今看来,曹大娘子并没有严惩她们,原因多半还是章安儿使了乖戾的性子。

    “劳烦姑娘通报一声,我这个媒人有要事找她。”

    “你来还有什么要事,我家小姐从不见你这样的人物,通报也是徒劳,请回吧。”

    不仅章安儿横,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横的很,洛时节旁边的婆子都不敢多吭声。

    这样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洛时节想了想,于是道:

    “劳烦姑娘和小姐说一声,我有一副画想交给小姐,小姐看到后定会想见我的。”

    “画呢?”婢女通身大量了一眼这个媒人,手一伸。

    画……

    洛时节厚着脸皮又向她讨要笔墨纸砚,那婢女哪还搭理她,身子缩进门内,就又把门关上了。

    不得法,她只好请婆子帮忙。不一会儿,笔墨纸砚铺就,洛时节凭着记忆,提笔在纸上画了个郎君,穿着朱红色官服,紫绶金章,腰间也挂着个琉璃珠子。

    画完收笔,旁边的婆子看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姑娘,您这画工恐怕不成吧……”

    婆子心想,这样的画工也敢拿来献宝,这画的是人吗?红红绿绿一块块的都是些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这圆咕隆咚的,画的是糕点吗?还不如她家孙女画的呢。

    洛时节也不好意思笑起来,但仍然坚持道:

    “我这是抽象派,可不是一般人能欣赏的,也只有像章小姐那样有独特眼光的人才能欣赏得了,她看到后,定会想见我的。”

    婆子只好卷起画,硬着头皮又去喊门,刚喊了一嗓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