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思就是等。

    洛时节心焦,她可以等,可曹大娘子不等人啊,她每天都在准备接受淮季的纳采,洛时节看到小玖来一次,她的心就凉一次。

    小玖真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她和崔佳敏的约定,只要洛时节一去章家,她就去给崔佳敏打小报告,好让崔佳敏来带走她。

    洛时节一看到崔佳敏,就会想到陆先生,一想到陆先生,她就浑身发毛,她已经告诉她太多了,真的已经不能再说了。

    今天又被崔佳敏抓去喝茶,回来时已经日暮。

    洛时节筋疲力尽推开院子门,本想紧走两步顺势瘫倒在门廊上,可是一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她就愣住了。

    同乡小郎君听到动静,转身看向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完了。”

    洛时节惨笑。

    呵呵,报应它终于找上了门。

    第二天,洛时节就被同乡小郎君揪到了陆先生那里。

    东市。四门学书院。

    洛时节环视了一下四周清幽雅致的环境,她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官办的学堂里,不由好奇的四下打量。

    这里是后院,没有前院的朗朗书声,只有一片鸟语花香的幽静。

    刚刚在前院的月考已经结束,陆先生正在那里批阅学生们的试卷。

    本来吧,考完试她就想溜之大吉,可惜,刚走到门口,就被陆先生逮了个现行。

    眼看已经到晌午,正是用饭时间,想必陆先生也不会这个点来。洛时节四处瞅瞅,看准了一处阳光甚好的角落,刚要迈步过去晒太阳。

    院廊尽头便有人影晃动。

    她赶紧站直,垂手低头,作恭敬状。

    陆梅冷飕飕的身影出现在廊下,看她站得循规蹈矩,不由冷笑着“哼”了一声。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么。

    洛时节微微抬头,一看来的是陆先生,立刻吓得脸色惨白,抖抖索索行了一礼,突然发现礼仪错了,连忙又更正过来。

    陆梅一看她那磕磕巴巴的动作就更生气,把她那份试卷往她面前一丢,脸色严肃得简直能吃人。

    “把你试卷捡起来,好好看看你考的东西!”

    洛时节连忙捡起自己的试卷,抖开来看。

    白白的试卷上本来只有十几行字,此刻被陆先生圈圈点点,批复的内容写满了试卷。

    可见陆先生是真的很认真再看,也是真的对她考的内容很生气。

    洛时节看着满卷子的批复,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下好了,崔佳敏又可以得到一份墨宝了。

    “洛时节,你在想什么?”

    陆梅看她居然在跑神,不由气到想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跑神。

    洛时节见他脸色都变了,赶紧讪讪低下头。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把月考考成这样,实在太丢为师的脸,你就在这好好反省,日头不落不许离开!”

    直到傍晚,洛时节才拖着已经站麻了的双腿回家。

    诚然,怀里多了五本书,和一沓子刚买的笔墨纸砚,足足一个月的量。

    她要开始罚抄书的生涯了。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抄了第几天书的时候,颜家传来了一个消息。

    颜老爷回来了。

    而他回来的第二天,就向章家正式提了亲。

    曹大娘子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心里酸楚。

    “女儿啊,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强,我只是怕,再多一个,就成了负担,颜曲他要一直睡下去,你可怎么办呢”

    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姑娘笑如春花。

    “我会等他,一直到他醒来。”

    而此时此刻的颜府,颜曲病榻前。

    颜顾氏默默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心酸又欣慰地一笑。

    ******

    两个月后。

    颜家别院。

    颜曲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今日天气晴好,庭院里春花开得正盛,章安儿扶着他到院子里散步。

    与其说是她扶着他,倒不如说是颜曲领着她。那小巧的手握在手心里,竟分外叫人踏实。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婚事,婢女送上来一张格外别致的陶简,颜曲看她摸得入神,不免问道:“写了什么?”

    章安儿微微一笑。

    “是淮季送来的礼单。”

    特意用陶简做成,为了方便她。

    颜曲眼里有了醋意。忽然想起自己袖子里还藏着个礼物,于是赶紧小心翼翼拿出来,放在章安儿手中,顺手就把她的陶简换了下来。

    章安儿摸了摸他送的礼物,眼睛亮晶晶:“是磨喝乐?”

    她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笑道:“好像是个姐姐,带着个弟弟呢。”

    颜曲眼角抽了抽,他明明做的是一对璧人,什么姐姐带着弟弟。

    “不信?你自己看看,一准是个姐姐带着弟弟,你这泥娃娃做得不太行啊!”

    “是么?”颜曲接过磨喝乐,自己瞅了瞅,不由尴尬地笑起来:“身高是有点不太协调,回头我再做一个。”

    又懊悔不迭:“早知道那玉琉璃就该晚点送你,现在也不至于让你挑三拣四。要不——”

    章安儿立刻攥紧了脖子上挂的那枚琉璃珠子,凶相毕露:“我可有言在先,休想打我这琉璃珠的主意,它现在可是我的!”

    颜曲浅笑。

    桃花树下,少女灵动。

    颜曲看得入神。

    心想,这大概便是应了那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 27 章

    章安儿和颜曲大婚前一天,颜家送来了谢媒礼——活鸡一笼,猪肉兔肉和各种野味若干,布帛一箱,另有米面。

    当然,还有少不了的红包。

    洛时节拆开红封,二十两银,放在现代约莫两万块钱,顿时欢喜起来,其他她都可以不稀罕,但这白花花的现银却是一定要的!

    这么多钱,够家里一年开销了,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点。

    不过银子也不是这么好拿,洛时节还要参与明日迎亲之礼的大部分流程。

    自参与过刘二叔和方婶简单的亲迎之礼后,洛时节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帮办婚礼。

    翌日清早。

    天光初亮,她便出现在颜家。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没想到颜府众人更早,洛时节到的时候,几案已经摆放齐整,小厮婢女们洒扫的洒扫,抬器皿的抬器皿,搭戏台的搭戏台,好不热闹。

    虽然众宾客还未至,颜顾氏已然穿戴整齐,一边听着管家的禀报,一边查漏补缺,唯恐失礼。

    见到洛时节,方想起一件事来,急忙道:“快去颜曲那里,让他把迎书写了!忙活那么久,差点把这事忘了!”

    原来到现在迎亲的婚书还没写!

    洛时节又急匆匆来到颜曲院子,院子里正有小厮们爬上爬下整理彩绸,更换新的窗花桃符,洛时节找了一通,才在书房看到颜曲和罗松。

    两人乍然看到有人进来,皆是一哆嗦,一看到是洛时节,才又瞬间舒了口气。

    “颜二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看书?!”

    颜曲沉疴痊愈,一身刺金锦服,比第一次见到他还要儒雅贵气,看洛时节如此着急忙慌,轻轻咳了咳,让罗松奉茶,自己则又气定神闲重新埋头看书。

    “洛姑娘,你别看他这么镇定,其实紧张得很。”

    罗松亲自倒了茶给洛时节,洛时节连忙小心接过来。

    刚刚在外面才得知,颜曲官复原职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她也才知道,原来罗松是越骑校尉,亦是有官职在身,并不是什么小厮。

    又忽然想到这里是书房。

    “我莫不是打扰你们公干了吧?”

    “公干倒是没打扰,打扰了他的假镇定才是真的。”

    罗松又不知死活的讽刺了一句,颜曲终于妥协地放下书,瞅了瞅外面,紧张兮兮道:“是不是快黄昏了。”

    按照习俗,迎亲之礼是下午黄昏时候举行。

    洛时节顿时失笑:“您这也太夸张了些,现在还没到晌午!”

    “我说对了吧,一句就破功。”

    颜曲和罗松你一言我一语,怼来怼去,屋里那种神经兮兮的紧张气氛才缓解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他们互怼的人才忽然如梦初醒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