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庙中不论杂役还是仆从, 大大小小凡是与此处有些瓜葛的,竟全部被提审候押。梅府抄家不过三十六口人, 算上变卖的下人也不到百口, 可这庙里涉及的各色人物, 不算各人家去的, 加起来竟有二百来人。

    秦离冷声道,“凡是和这个地方有关的,有来往的, 从今天开始,详查。”

    她声音不太甘愿,又对身旁十九道,“这段时候你且听太尉的”

    十九疑惑,“啊?”

    “我这些天出不了宫, 审案的事情都交给魏冉了。”秦离低声对她道,“别叫他知道我在查听云轩的顾衍,还有,若是他有什么动作,记下来。”

    魏冉起了疑心了,昨天的模样看来想必是怀疑上她了,秦离太了解他了,魏冉若是生出怀疑,表面上不会泄露分毫,只会暗中下手,不留余地。

    她虽然上一世同魏冉有些剪不开理还乱的瓜葛,但这辈子也得防着一手。

    毕竟她留下的把柄可不少。

    秦离有意压低了声音,可魏冉向来五感敏锐,她说了什么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声音没有起伏,可偏偏透着戾气。

    “封庙。”

    由着一个苗睿达的案子,竟扯出几百来号人出来,几百人入监,浩浩荡荡,场面不小,也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事情。

    啼哭的,哀嚎叫冤的,痛斥大兴冤案的,一时间竟比夜市还要热闹。

    魏冉着紫色官服,此时正站在月神庙的正门前,等着手下人上来报人数。

    他转头盯着秦离,看不出神色,“殿下,今天抓得人可有点多,仪鸾司可不够地方关的。”

    “这有何难,”夜色下,秦离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把有用的丢进仪鸾司,剩下的,扔进刑部大牢里等着。”

    崔阁不是为了这事朝堂上和她争得不可开交么,那就给刑部找点事干,

    “剩下的人,带走。”

    待清点完人数,秦离转身上了马车,半撩开车帘,今晚心情甚好,月神庙被封,这可是太后较大的一处私产,沈家人只怕今晚彻夜难眠,肉痛得很呢。

    她笑眯眯冲魏冉挥了挥手,“太尉大人磨蹭什么,上车啊。”

    魏冉颇为冷淡得摇了摇头,“微臣骑马。”

    秦离摸了摸鼻尖,心说这是怎么了。魏冉这个人,平日里表面总是端着一副温和样子,谁也不得罪,不晓得今天吃错什么药了,连装都不同她装了。

    她讪讪放下车帘,拉倒,谁稀罕。

    由仪鸾司和禁军一前一后押着待审的犯人穿过长街,一路上吵嚷如沸,闹出好大动静。

    秦离被这无尽的哭声吵得头痛,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不光是因为魏冉同她甩脸子,还有一个事,她之前没想到。

    如今牵连的人数众多,她虽然早有预料,可今天抓的人中,不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少不得是不了解情况的。今晚大张旗鼓抓人,若是这些人里有无辜受牵连的,难保到时不被参一本大兴冤狱。

    此刻木已成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行至仪鸾司,她并步下了马车,对手下人道,“从庙里抓来的人先送到刑部,今天先审梅永处,剩下的明天太尉提审。”

    她扫了眼魏冉,后者无甚反应,反而先一步走了进去,留给她一个略显萧索的背影。

    秦离敛去神色,跟了上去。

    梅永处被关在仪鸾司的地牢中,巧得很,恰和之前苗睿达关得是同一间屋子,只是他的处境倒是比苗睿达好上不少。

    好歹是户部的尚书,哪怕本身是个草包,其他人在没得到吩咐的时候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从朝廷三品大员一朝沦为阶下囚,不过一天时间。

    秦离吩咐手下人把人带上来审,梅永处被两个銮仪卫半拽着拉到了堂前,秦离挥挥手示意其余的人下去,把目光落在了魏冉身上。

    她故意当着梅永处道,“太尉大人,既然太后说了这事由你来审,那便劳烦大人了。”

    秦离清楚得看到梅永处眼中闪过一丝希翼的光,她心中嗤笑。

    梅永处此时怕是还以为沈家要来保他,却不知道太后已经准备将他置于死地了。

    梅永处哆哆嗦嗦开了口,“殿下,大人,这”

    他想要辩驳,却不知道从何处辨起。

    贪赃,他确实贪了。从月神庙走账,也确实走了。

    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关窍,秦离则相信他一概不知,仍是被蒙在鼓里。

    要不怎么说魏冉搞得这出戏绝呢,秦离不动声色呷了口茶,太后知道的八千宫库赃银以为是梅永处的,认为他管了内府要置他于死地。而梅永处自己不知,只以为是自己前几日贪得几千银子走漏了消息,还巴巴等着沈家出人来保他,殊不知今晚他三十六口家人都已经关进了大理寺了。

    所以说是要审案,不过走个过场,虽然她倒还有点别的打算。

    魏冉此时淡淡开了口,脸上仍带着几分官面上的笑意,“梅大人,这户部上下贪墨,又借着寺庙宗府香火不另赋税,通过这条路子走私账,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时手下人突然走了进来,呈上来两样东西,内府盐司的度文和令牌。“殿下,这是从梅府里搜出来的。”

    秦离看不出这令牌是真还是假,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魏冉一开始便把这令牌藏进了梅府。

    她点了点头,将令牌给了魏冉,笑道,“接着审。”

    她清楚得看到,梅永处脸色都变了。

    他似乎脱力,慌忙得连磕数个响头,“大人救我啊,这东西我绝没有见过,我和内府丝毫没有关系。”

    他现在才明白啊,魏冉看着梅永处,摇头叹气,“梅大人,微臣知道这内府的差事是皇上交给您的,您自然不用同我们解释。只是您户部贪墨银钱重大,又司管内府,恐怕有所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