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头更痛了,知道常要说的是何事。她颇为无奈,知道皇后说话不知道收敛,谁知道比她想得还要更任性一点。

    只是常要若是知道一切都是她安排的,为什么不告发呢。她虽然懒得再问,但心里有了几分数,正色道,“本宫只问你一件事,”她一咬牙,“遗诏的备档在你这吧。”

    她停了半晌,“你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把备档给我,眼下只有我能出宫,而另一条路就是交给太后。”秦离直勾勾盯着他,“只是,就算你现在把备档主动交给太后,只怕她也不会饶你。”

    常要笑了一下,这个笑里面透了些苦,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让秦离愣住了。

    “遗诏在这,请殿下收好。”

    顺利得出乎意料,秦离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收下那道她找寻已久的备档,扬声对外面道,“去备马,我要出宫!”

    顾不得许多了,哪怕这会绝对会引人怀疑,那也没办法。

    她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常公公,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面对秦离的问题,常要攥紧了袖口。

    是啊,为了什么呢?他仔细想了想,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

    既然没能保住自己女儿的性命,那只能尽己所能,护他女儿的孩子一个周全。

    秦离见他不答,也未做停留,一路疾驰出了宫。裙锯猎猎,鲜衣怒马,踏遍广安城春日新生的一路狂花。

    仪鸾司中,未见魏冉,秦离估计应该是在兵部。眼下事发突然,太后在宫里布置的人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去了未央宫,听到要搜常宁宫的时候又离开,还去见了常要。

    都不用别人想,秦离自己都觉得可疑。

    太后只要细细查一遍,就会知道个大概了,若是这个时候,她着急派人去找魏冉,只怕到时候太后原本没想到遗诏会同他有关,也会被自己给引导到这层。

    但如果她真的知道有这么一道遗诏,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以太后的脾气,她一旦觉得自己被耍了,到时候不定会在广安城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

    而牵扯在两边的常要,秦离摇头,其实她给常要的两条路,都是死路。

    左右都会被察觉的,只是早晚罢了。常要在太后身边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有的时候,当人选择了一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承担结果的准备了。她不愧疚,因为从常要保存下备档的时候,大概就预见到了万劫不复吧。

    但秦离不理解,他图什么。

    若他知道遗诏第一时间交给太后,那会是最稳妥的方法,自己只怕永无翻身之地,可他偏偏选了另一条路。

    以他同太后的关系,常要会选择帮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十九见她面色苍白,不免担心,“殿下您没事吧?您不是在宫里休息么,什么事这么急?”

    秦离摆手,“研磨,我要写几道折子。”

    既然事出有变,那便要以防万一,实在不行,就要先发制人。

    夜深人静,宫中派了人出来,来到仪鸾司,不是常要,是太后身边另外的几个太监。秦离迎了出来,“公公可有什么事么?”

    “回殿下,太后娘娘担忧您的身体,想问您这么着急出宫作甚。”

    担忧是假,试探是真。秦离笑道,“突然想起有事没做,心里不踏实。公公先回吧,回头我自会向太后娘娘请罪。”她想起了什么,“今日未央宫那事,后来怎么着了?”

    小太监小心翼翼道,“搜出来了”他停了一下,悄声说,“您之前那事,果然是跟皇后娘娘有点关系眼下都传遍了,皇后娘娘被禁足了。”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老太监狠狠抽了他一个抹尘,骂道,“多嘴。”说罢又陪着笑脸对秦离道,“既然殿下无事,那老奴就先回去了同太后娘娘交代了。”

    秦离颔首,“去吧。”

    送走太后的人,她回到后书院,站在院落中央。春寒料峭,风吹在她身上是刺骨的冷意,她头一次感受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力不从心。

    她仿佛回到了临死前的公主府,天地之间尽是无力。如果弄巧成拙,她只怕就要疯了,秦离有些颓败,巨大的无力感滔天袭来。

    魏冉进到仪鸾司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一女子着红色衣裙,映得她肤白胜雪,如画中人一般。只是这画着眼却满目凄荒,茕茕孑立,带着些彷徨。

    像野鬼孤魂。

    魏冉不由想起曾经做过的荒诞一梦,那明明触手可及,却似乎转眼就会消失的感觉又生了出来。

    他走到她的身边,人明明很近,可仍有一层坚实的壳子把他挡在外面。魏冉低哑出声,“怎么了?”

    秦离扭头的那一刻让他彻底慌了神,她红着眼眶,不见平日凌厉之势,未着一语。

    魏冉怔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离。

    秦离声音略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自诩多活一世,未卜先知,可如今心里却没了底。

    遗诏早早浮出水面,已经打乱了上一世的走向,那她做的所有事情,会不会像这次一样,因为一个意外,因为皇后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而弄巧成拙。

    如果她什么也不做才是正确的。如果她机关算尽,带来的结局却是万劫不复呢。

    上天是不是在耍她?

    她有点累。

    快累死了。

    “太后就要知道遗诏的事情了,而你现在还没兵权。”她笑了起来,笑里带泪,魏冉一定很清楚,若是在没拿到兵权的时候被人知道了遗诏的事,哪怕有备档在手,也不会有好结果。

    可魏冉听了后很平静,只替她把垂下的头发拨起别在耳后,面上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他还以为怎么了,竟叫秦离为这个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