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被自己姐姐突然一拽险些摔了个跟头,“诶姐你慢点,你不等他啦?”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

    魏冉在旁看着,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秦离,欢快,活泼,像一只莺子。让他生出了错觉,这才是原本的秦离。

    叽叽喳喳,欢呼雀跃,顾盼神飞,一笑动人。他被那笑容吸了进去,从此深陷其中,再也出不来。

    他并不打算不识趣得凑上去打断他们姐弟的久别重逢,道别了德意,“公公这事可就拜托您了。”

    德意笑着点头,“兵部侍郎这一职位,谢小将军本就当之无愧。”他行了一礼,“那老奴先行告退。”

    “公公慢走。”待他走远,魏冉转身对身边的连业道,“三日后启程,记得让顾衍盯紧广安城动向。”

    最后一段时间,可别出什么岔子。

    秦离正拽着谢尧准备登上马车,却发现车旁还站着一个人,她原本还上扬的嘴角瞬间沉了下来,是萍香。

    她重新又挂起一抹假笑,盯着萍香道:“姑姑难得出来一次,找我什么事?”

    “殿下这几日都不去常宁宫同太后请安,太后娘娘可是老念叨着您呢。”

    “本宫这不是以为太后娘娘不想见我了,想不到居然还想着我呢。”秦离眉毛一挑,听出她话中的讽刺。

    “娘娘说了,这几天头风犯了,实在想念母族亲人,可沈大人被捉了,和娘娘关系近的也只有殿下您了。”

    萍香笑着说,“所以想请殿下入宫同太后娘娘一叙。”

    第61章 秦晋

    乾洺殿后书房的书案上堆了一道道奏本, 上书着一个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以及相应官位。

    魏冉的动作无比的快,刚一下朝,便将所有沈氏一族有关党羽的名单一并呈了上去, 一切都像是他早已经算计好了的一样。

    不,一切就是他算计好的, 不然哪有刚命调查便将名单这么快交上来的理。连装都懒得装了, 就这么堂而皇之得打堂堂天子的脸。

    皇帝虽忌惮太后和沈氏南越的兵权, 可心里也无比希望能自己坐实这把龙椅,可齐国天子自己心里也清楚,没了沈氏,他坐不住这把龙椅。

    从前他是先帝唯一的子嗣,可如今多了个所谓弟弟, 心思更为缜密, 城府也极深, 较之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自己虽然不愿承认,可心中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恐惧和威胁。

    比起被人当做傀儡在台上操控, 天子更不喜欢旁人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说白了就是更好面子一点, 一个人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聋子了。

    皇帝面色阴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这个圈套,从此只有被算计的份。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呼得将之甩出老远。

    他似乎还不觉解气, 又将砚台一并扔了出去,砚台摔得四分五裂,发出碎裂的声响。吓得身旁磨墨的宫女一个激灵,急忙跪了下来。

    听到御书房动静的德意忙走了进来,拾起碎裂的砚台, 指着那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骂道:“你们当差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下去,别惹圣上心烦。”

    那几个宫人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便急匆匆离开了。

    德意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圣上何故摔东西?”

    他笑道,“如今世人皆夸圣上铲除沈氏党羽,为忠臣平反,如今广安城大街小巷都在为陛下歌功颂德呢。”

    皇帝冷哼一声,“是歌功颂德魏冉还是朕?广安王,听见没,他才是整个广安的王!”

    德意垂眸,“如今王爷马上要亲征漠北,到时候圣上自然就眼不见心不烦了。百姓的忘性很大,到时候自然只会记得是圣上明断。所以如今陛下是否要承下这份民意呢?”

    “朕还要如何承?他魏冉要重审,朕做了,”皇帝摔了折子,“上面的名单都是要革职流放的人,二品到七品不等,还叫朕如何承民意?”

    “所以说,圣上您此时处于被动了。一味被王爷引导着,在奴才来看,他之所以要重审,一层是要为去漠北铺路,另一层也有拉拢谢家掌控民意之嫌。您何尝不顺水推舟,也将谢家拉拢过来?”

    德意捡起地上的折子,又将它们一一摆好。“如今证据板上钉钉,和沈氏族裔有关的恐怕难逃,官位多悬,您何不借此拉拢民心,镇国公之前任兵部尚书,如今他的儿子承袭爵位,也是理所当然。您何不下旨赐官,以示恩典?”

    兵部,正适合。

    皇帝之前也想过如何处理谢家的事情,毕竟隐藏的真相一朝大白,如何安抚民心和军心也是个难题。

    若是只许些金银,显得敷衍,如今来看,倒只有官位合适。

    “兵部正合适。”皇帝若有所思。

    天子表情的变化被德意尽收眼底。

    “圣上如果想要安抚谢家,曾经谢家嫡女谢离如今已经贵为长公主,您再许谢尧一个官位,便已经对谢家仁至义尽了,谅旁人也无话可说。毕竟一切主使都是沈之山,梅永处程远知罢了。”

    可有谁不知这事,朝堂所有人都默许了那件惨事的发生,甚至很多还参与了其中,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为着自己的那些小算盘。

    比如皇帝。

    他放出漠北的兵权,自己唯一的忠诚将帅,自己的姐姐,来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椅子。

    一族人的性命同边关数十万将士的骸骨被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天子理所当然得点了点头,“说得有理。”

    德意此时压低了声音道:“更何况广安城里长公主的名号,哪怕她生得国色天香,京中之人因着畏惧仪鸾司而不敢向长公主求得婚配。若圣上以父辈身份亲自为长公主寻下一道婚事,岂不是更全陛下的美名?

    “您如今是谢离的父皇,自然便和谢家有了关系,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将您同沈氏一族扯上什么关系。”

    “你话也说了,世人无不畏惧仪鸾司,朕上哪给她寻亲事?”

    这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又有哪个和镇国公案子能扯得开关系?更何况如今局势,能作壁上观便已经是修了福分了,还有人愿意往浑水里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