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阿尧,刚刚团聚了一天,又要经历一次亲人离别。她神色黯淡了下来,她谢家到底欠了老天什么,竟要这般不公。

    她语气轻飘飘,似乎对自己的未来不抱有一丝希望。

    “你比我清楚,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和亲就和亲吧。”

    试问有谁愿意和亲呢,可她救不了自己。难道就这么输了么?秦离咬牙,她努力了很久的结果,她重生以来的机关算尽,又算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悲。

    王乐对于殿下的反应有些担忧,却也无法。秦离看着王乐眼中的神色,笑了一下。

    “和亲这件事我不会再向旁人提起,你也权当我不知道。”

    若是让听云轩的人知道她已经了解到了和亲的事情,那顾衍自然知道是王乐说的,王乐自然也就没命活了。

    秦离手染了不少鲜血,并且还将染上更多,但王乐这条命,她还是会保下的。她轻声道,“好好活,你将来还会有更好的未来的。”

    起码不会像她这样。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尽量走得稳重,却却使不上力气,脚底像踩在棉花上,好在已经走到了常宁宫门口。

    萍香见后立刻将秦离迎了进去,萍香假笑的脸似乎在说什么,可她听不清楚,天地旋转,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得看着她,秦离下意识行礼,可那一跪,却再也没起来。

    难道要结束了么?

    她不甘心啊。

    失去意识前,秦离如此想。

    听云轩的暖阁里青烟袅袅,顾衍将之前收好的棋盘又拿出来摆好,只是此时没有对弈的人,只一个人百无聊赖得晃着杯子里的茶水。

    就在这时,有人进了暖阁,顾衍看了眼来人,问道:“怎么了?”

    来人答道,“长公主殿下突然在常宁宫晕过去了。”

    顾衍抬眼,“王爷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来人点头,听云轩的运作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各地的暗线将所在之处的情况第一时间向上层汇报,所接的命令也都是由魏冉直接下达,信息与权力集中,收集容易,是很不错的管理手法。

    可缺点也有,当管理的人意见不和的时候,钻空子也很容易。

    顾衍就是这么做的。

    前段日子魏冉为了秦离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于顾衍而言,这些都无益处,无非是魏冉为了讨秦离高兴做的罢了。寻证人,寻名单,算计沈刻,每一项的投入和回报都并不相当,作为商人,他不做亏本的买卖。

    听云轩的运作要搞内乱很难,要推翻上层也很难,权力与信息被魏冉牢牢掌握在手中,想要翻出浪花来也很难。

    顾衍没想过要反了他自己做,因为自己没那个能力,但想要在乱中瞒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还是很简单的。

    比如尔达来京的消息,比如和亲的消息。

    来人看着顾衍意味不明的神情又道:“王爷本来在兵部看出兵名册,知道了以后就要进宫,说是仪鸾司有些事情没同长公主交代完一定要见她。”

    顾衍点了点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先见之明。

    秦离在魏冉心中的分量,是越来越重了。

    那人接着道;“皇上和太后都允许了,但长公主却避而不见。”

    “有说什么么?”

    “没有,长乐殿对外就是称病不见,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顾衍哦了一声,摆了下手,示意来人下去,大事在即,要提早准备。

    秦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长乐殿中了,魏冉刚刚来过了,被她挡在了殿外。

    她不咸不淡对竹青道:“你告诉他,大后日就启程了,没必要在本宫这里虚耗功夫。”

    做戏做全套,她都有些佩服魏冉了,不愧是八面周全,面面俱到的笑面虎。

    竹青一向老实,自家主子说了什么便全都一五一十得告诉了魏冉,只是说完也知道这番话不客气,觑了一眼眼前手眼通天的新封王爷,发现后者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魏冉听了这话不觉错愕了一下,凤眸微眯,心生奇怪。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淡淡应了一声,又接着问道:“请太医了么?”

    竹青点头,说没有大碍,这是自家主子教的。

    魏冉点了下头,“那便好。”他将手里的东西一并交给了竹青。

    “她上回风寒还未愈,你看看药方上的药和现吃的药性是否冲突,不冲突的话就命人煎了调理着,太医院开的药方也记得多经几人过眼。”他本来想着是亲自看看药方的,奈何秦离连殿门都不让他进,他虽不知所以,却也无法。

    魏冉一个人站在长乐殿外喋喋不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垂眸,“兵部还有事,先告辞了。”

    竹青将东西转交给秦离,秦离看了一眼,药材,山参,还有一包她素日爱吃的蜜饯。而在其中夹着的一个荷包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应该是那次在夜市随手买的。秦离有些奇怪,将它拆开,却是一个令牌。

    那是兵部的令牌。

    如果是在她知道自己要去和亲之前,秦离会以为这是让她用来以防万一调令守城军的,可眼下,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魏冉就这样一声不吭得把令牌给了她,到底意欲何为?她猜不透这个人,于秦离而言,提起的戒心也不会轻易放下。

    她斜倚在榻上,声音略微无力,可语气却仍然凌厉,她对王乐道:“我要你和仪鸾司的人联系,告诉十九,让她给我寻一包药。”

    王乐道:“什么药?”

    秦离轻轻启唇,“鹤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