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坐于上首那人却担忧道:“去问问田姑娘想吃些什么,若是府上的厨子做不好便去外头买来给她送过去。”

    许是卫和桓所说同她心头所想截然相反,紫儿给自己打了个结,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见紫儿似是未听到一般,卫和桓才缓和不少的脸色当即又敛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子。

    沉闷的响声一下就把紫儿从方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一抬头对上卫和桓不带情绪的眸子,通体寒意直上心头,便急忙应声退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紫儿刻意避开了视线,而后径直出了宅院到隔壁去了。

    “去查查田姑娘底细。”卫和桓才拿起木箸,而后顿了顿吩咐身旁的裴安。

    虽说昆嵛山那帮山匪确实有掳了姑娘上山的劣迹,田姑娘其人瞧着也着实可怜了些,不过还是查查底细以防万一的好。

    另一侧裴安心头的巨石才缓缓落了下来,方才他眼瞧着主子对那位姑娘不同寻常心下大骇。

    好在主子心里还是拎的清的。

    ***

    因着心头的气愤带来的饱腹感只能维持个把时辰,这一点刘鸾是深有体会。

    先前因着累极小睡一觉后,刘鸾竟生生的给饿醒了。

    这!绝对是她!最憋屈的一天!

    若不是因着需要打探运送过来的弓箭等现下在何处,待获取情报后她要带着山寨上的兄弟们将那些弓箭尽数毁掉。

    她才懒得受这份委屈呢!

    从前不知道听谁说起但凡是睡着了就不会感到饥饿,刘鸾今儿个终于得到了机会尝试一番。

    果然,

    刘鸾更饿了。

    最重要的是,方才她明明睡眼惺忪着,如今尝试着入睡折腾了几次后,她不但觉得清醒还倍感亢奋。

    亢奋到她现在就想下床出去为自己熬一碗粥,顺便顺些小厨房里的吃食。

    事实是,她也完全这么做了。

    放着好好的寨主不做,非要来卫和桓这儿做丫鬟打探消息。被欺负也就罢了,大半夜的还要偷偷摸摸的溜进人家的小厨房只为了一碗粥。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好在刘鸾心态好,所有的烦恼都在加了两颗红枣的红稻米粥出锅后便烟消云散。

    她急不可耐的舀了满满的一碗,嘴角因着心头的欢喜都要咧到耳垂。

    “田姑娘?”

    !

    舌尖来之不易的满足感都在这出其不意的一声后瞬间垮掉。

    刘鸾的纤手抚上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才不至于被刚喝下的那口红稻米粥呛着。

    只见她迅疾将双手负在身后,而后才略显得尴尬似的唤了声:“卫公子。”

    眼见着月亮已经挂到夜中现下已经到亥时了,本以为府上都睡下她才出来的啊!!!

    怎么就...偏偏...被抓了现行?

    还是被...卫公子...给抓到了。

    还未等刘鸾垂头想好措辞,便见卫和桓挠挠头嘴角浅浅的勾起个弧度:“田姑娘继续便是,我不过是过来...散散步。”

    “喝粥吗?”话音刚落,刘鸾便懊恼的一拍自己的脑门。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分明上一刻手指还因着被抓包绞着帕子心慌的不得了,听卫和桓并没有责怪她之后反而一时嘴快邀请他过来喝粥?

    甚至还动作利落的为他盛了一碗?

    “嗯?”卫和桓先是诧异,见了刘鸾如此神情无声的扬了扬嘴角。

    卫和桓不喜粥,倒不是因着粥难喝,而是每每他尝旁人做的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起来当年他母妃做粥的手艺乃是一绝,只不过日后再也尝不到了。

    因此当眼前人将瓷碗递过来时,他本能地拒绝。

    奈何那人眼眸中晶晶亮,似是盛了漫天星光叫他难以出声回绝。

    索性他便耐下了性子,出于礼节的品了一口,又品了一口...

    手艺是不如他母妃,甚至差得远。

    奈何那一丝丝熟悉的味道勾着味蕾,叫他心头一动。

    方才受凉的身子连同疼的他辗转反侧的脾胃稍稍舒坦了些。

    卫和桓细细的瞧着眼前人,心下莫名有些微动。

    “不错。”许是觉出自己发呆了好一会儿,他赞许的点点头。

    刘鸾:???

    吃完走人就行,倒也不必给什么评价。

    “卫公子怎么...大半夜的起来了。”刘鸾咬着后槽牙,讪讪的笑了声。

    “姑娘这不也起了?”卫和桓这语气听着散漫,眼神里带着的却是难得的认真,关切道:“是府上的晚饭不合胃口吗?”

    刘鸾:...

    许是因着心虚,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方才放在一侧的食盒,正是紫衣丫鬟端到她房里那个。回过视线的那一瞬偏巧撞上了卫和桓探究的眼神,便下意识的的轻咳了一声扯着嘴角道:“是有些饿了...”

    知她尴尬,卫和桓倒也没有细究,只温声道:“田姑娘这几日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如果有的话,趁着他现在闲着可以帮衬着她些。

    哪知刘鸾略一思忖,这是暗示她不能白白在府上住着呢!

    便应了声仰头对上他幽黑的眼眸道:“卫公子府上有什么活计做不完直接同我说便是。”

    卫和桓:...?倒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他转而又一思忖,或许是想找点事情做忘掉前些日子在山上的痛楚也未可知。

    那...卫和桓默了片刻抿了抿唇:“田姑娘熬的粥味道极好,你看我都喝完了。”

    这般说着,卫和桓扬了扬手里的空碗请求道:“日后可否麻烦田姑娘——”

    熬了粥送过来,便能顺理成章的同她一起用饭,他心底的小算盘打的妙。

    还没等卫和桓说完,刘鸾立马应下,顺道还乖巧的行了个礼,连忙摆手道:“应该的,不麻烦。”

    早说不就是了,分明就是叫她做点事情,非要拐弯抹角的问“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还是她们山上的人爽快,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

    翌日清早,因着日头才露出了一点儿,现下倒也不是热的难耐,甚至还有些凉飕飕的。

    夏日里头的清早愈是凉爽,午时的日头愈是毒辣。

    府上府外的仆役们瞅准了这个时辰,尽量的多做些功,免得等日上三竿了晒脱一层皮。

    “紫儿姐姐,公子传你过去呢。”一小丫鬟才出门便瞧见公子身旁的裴安,急忙进了厨房大喊着紫儿。

    得公子身旁的裴安来请,那可是旁人都不可得的殊荣。

    彼时紫儿才提了食盒正要迈过门槛要去为刘鸾送饭,听着小丫鬟的大嗓门着实是粗俗,抬手扶上了太阳穴轻佻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啊,果真是没教养的东西。”

    话音未落紫儿轻抬着下巴斜睨了周围的丫鬟一眼,起了高声傲慢的添了一句:“倒显得公子传我是什么稀奇事儿了。也罢,就你们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连公子的面都没有瞧过吧。”

    这一通话下来,叫方才那好心喊她的小丫鬟眼角泛红委屈的噙了泪。

    紫儿见此轻嗤了一声,一抬头瞧见外头立着的裴安,不禁喜上眉梢。

    许是觉出手上的食盒累赘,将将要走出厨房时她转身想要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遥遥的听到裴安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尽快。”

    紫儿这才讪讪的回头,快步走到裴安身旁。

    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昨日就听在公子身旁伺候的丫鬟说,昨儿个公子用饭时心情郁郁,瞧见她进来后脸色才稍稍缓和些。

    这般想着,紫儿便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她自恃样貌不差,如今在府上伺候了一段日子,若是公子再不注意到她,她都开始怀疑公子那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如今可好,公子终于要给她个名分了。

    这般想着,紫儿又借着路过的水缸照了照自个现下的模样,而后快步又跟上了裴安。

    哪知待进了正房前厅,她抬眼撞上的却是卫和桓生了些寒意的眸子,直直把她吓得一哆嗦。

    “里面是什么?”卫和桓微微仰头,视线落在紫儿手上提的盒子上,语气上倒似是寒暄似的漫不经心。

    紫儿只当他随意问问便也不甚在意道:“为田姑娘准备的吃食,田姑娘今儿个有些挑,非要吃百合虾仁饺。”

    “婢子的指尖都要因着剥虾剥红了。”

    紫儿的尾音上挑,一言一语里尽是娇嗔,眼眸似水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卫和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