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槿看少年,少年摆了摆手,“文家。”

    沈婉姝还要说什么,就见烈焰抬脚掀起一阵尘土,飞奔了出去。

    沈婉姝啐了两口吃进嘴里的土,跺了跺脚,转身朝聚仙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

    文府。

    看门的小厮见少年骑马奔来,远远的就听见开门二字,片刻迟疑都没有,立即开了大门,一骑三人带起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进了文府。

    少年骑着马直进了后院,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奔过来的书童,“去把府里的大夫都给小爷叫来,小爷这里有病人。”

    书童一愣,想问什么就看到自家少爷黑沉的眸子,立刻垂下头,“云笙这就去。”

    书童快步离去,不多一会儿带了几个府中的大夫过来。

    几个大夫一听说是苍梧院的病人,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这位爷出了什么事,胆战心惊的一路跑来了。

    到了院子才被告知,是少年的小客人病了,再看到苏木槿与棉姐儿的穿着打扮,心下便有了几分松懈。

    “怎么样?”

    几个大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小孩子年龄太小,惊惧过度,惯常的安神药没有用,可能要加大药量,不过……”

    大夫犹豫的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凤眸一瞪,“啰嗦什么,有屁快放!”

    大夫忙应了声是,“是药三分毒,小孩子年龄太小,用量过重怕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少年再瞪。

    “……智力不足。”大夫飞快的说完,疾步退到几人身后。

    几人乖顺的垂着头,谁也不敢抬头。

    少年捡起桌上的宝相花缠枝青花瓷茶盏朝几人砸了过去,嘭的一声碎裂在几人脚下,几人却动都不敢动。

    院子里,传来熙熙攘攘大部队到来的声音。

    一个妇人的声音先传了进来,“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好好的出门看花灯,怎么人会伤了?文殊兰那臭小子呢?不是让他跟着骁哥儿吗?赶紧把人给我找回来,骁哥儿要真出了什么事,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姐……三姐……”棉姐儿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缩在苏木槿怀中,双眸紧闭,小脸潮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苏木槿心中大疼,再不犹豫,出声与少年道,“麻烦公子将人请出去,挡住外面的人,我不开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少年一怔。看到苏木槿眸底的哀求,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软,点头应下。

    见少年应下,苏木槿才朝一旁的大夫开口,“请几位借我银针一用。”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递上了银针,想开口说什么,被少年瞪着赶出了房间。

    少年随之退了出去,临关门时,对苏木槿道,“我就在院子里,你有什么事可随时喊我。”

    苏木槿扯了扯嘴角,感激一笑。

    ……

    “三姐,棉姐儿好难受……”棉姐儿的头在苏木槿怀中蠕动,小小的身子不知出了几身的汗水,头上的发似洗过一般。

    苏木槿抚摸着妹妹的发顶,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八年!

    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八年,手筋脚筋尽废,无法行走,无法施针,无法自救!却没有一刻忘记,她的一手银针医术曾独步天下,可活死人,肉白骨!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救身边的至亲!

    可她前世,谁都没能救下。

    这一世,她怎能再重蹈覆辙!

    她蓦然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子里光华涌动,闪耀着与往日不一样的光彩,自信、从容、睥睨……

    那是长期处于上位者才有的风华。

    苏木槿深吸一口气,将棉姐儿放到软榻上,解开她身上的小袄,起身,拿起银针,打开,捏起中长的一根,抚摸着棉姐儿潮湿的头发,轻声安抚着,“棉姐儿不怕,三姐会救你的!这一世,三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捏着银针找准穴位,轻轻的捻了进去。

    再拿起另外一根,以同样的方法捻进去。

    三根针下去,棉姐儿痉挛的身子渐渐趋于平缓,直到不再颤抖,呼吸平稳,面上的潮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苏木槿嘘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不由苦笑,八年没有碰银针,她的手艺可真是退步了,好在这东西学会了就没那么容易忘,不然,棉姐儿可就……

    幸好,她没忘。

    不由再一次的,感激当年的战栖颜。

    如果没有栖颜姐教她医术,哪怕她重活一世,怕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妹因为受惊过度而……

    苏木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熟睡的小妹,心中控制不住的去想,当年小妹是不是也被拐去了衣香楼,因为惊吓过度高烧痉挛而丢了性命,所以,她即使在各地开满了铺子,却依然寻不到棉姐儿的下落。

    想到前世棉姐儿可能小小年纪就丧了命的事,苏木槿不由恨从心头起!

    苏海棠!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绝不会原谅她!

    这些账,她都记着,等着跟她一笔一笔算!

    一刻钟后,苏木槿拔掉银针,帮棉姐儿穿戴好衣服,院子里恰好传来婆子的禀告,“太太,门口有自称沈家的人来拜访,说是来接苏姑娘回去的。”

    “快请他们进来。”

    苏木槿起身,打开了房间门。

    少年本背对她站在庭院里的一盏灯笼下,听到声响,侧头看过来。

    苏木槿的双眸蓦然睁大,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少年。

    那俊美如玉的侧颜,长挑而起的眉,仿佛倒映了满天星辰的星目,让她不由恍若隔世。

    顾廷骁。

    少年见她嘴唇蠕动,却没听清她说些什么,便大步走了过来,“怎么样?你妹妹好一点没有?要是不行,我飞鸽回家,让人请了太……”

    “咳咳。”

    少年身后,传来妇人的轻咳声,打断了少年未完的话。

    苏木槿回过神,笑着道谢,“不必了,我已经为小妹施了针,睡一觉就没事了。”

    几个大夫不相信的看着她。

    少年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讶然。

    苏木槿笑着解释,“我略懂一些医术,刚才一时情急忘记了。”

    少年,“……”

    几个大夫,“……”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

    妇人笑着走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位是苏姑娘吧?”

    苏木槿福身,“多谢文太太收留,打扰了。”

    “苏姑娘客气了,你是骁哥儿的朋友,自然就是我们文府的朋友。”

    几人正说话间,有婆子进来,身后跟着沈老爷子夫妻并一大家子人,沈氏瞧见苏木槿,脚下就是一软,苏连华忙扶住她。

    苏木槿面露笑容,“姥姥、姥爷,爹、娘,大舅舅、大舅母,表哥表姐,你们来啦。”

    “棉姐儿是不是没事了?”沈婉姝见苏木槿笑容愉悦,也笑着蹦跳了过来。

    苏木槿点头,“睡着了。”

    沈婉姝笑嘻嘻的回头看众人,“我就说吧,文府的大夫肯定能治好棉姐儿的。”

    文府的大夫们,“……”

    他们到底来苍梧院干嘛来了?

    太太少爷们为什么还不让他们走。

    文太太笑着招呼众人,“几位走了一路,进屋喝杯茶吧。”

    又吩咐人去请了老爷过来陪客,方引着众人进了厅堂。

    待下人上了茶水,又笑着告罪,说自家的大夫无用,棉姐儿是苏木槿自己施针救的,他们文府可不敢贪功。

    一家子人都看过去,苏木槿早想好了说辞,打混道,“好像在二表哥的书里看到过这个病例,刚好记住了,正好派上用场。”

    二表哥,“……”

    他怎么没看过。

    她低头端了茶喝,险些被茶水烫到,一双眸子在氤氲的雾气中水汽腾腾的,看上去像极了他家养的那头小鹿。

    少年不由笑了笑,另起了话头,说起县太爷对这批人贩子的惩治。

    众人一时被带离了话题,便没有再继续追着苏木槿。

    沈启睿的目光在自家表妹与亲妹子口中所谓的登徒子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才收回。

    苏木槿有些心虚的躲闪开沈启睿的视线。

    苏连华与沈氏郑重表示了感谢,略坐了会儿,一家人起身告辞。

    少年一路将人送出府。

    临走,少年拉着苏木槿落后众人几步,双手环胸,右手手指在左胳膊上快速点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丫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