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正吃力的发出动静,见到终于有人进来,瞬间倒回床上大喘息。

    张子玉在离床一步远的位置停下,“苏姑娘,你醒了。”

    床上的人,赫然是从驿站消失的苏海棠。

    “张……子玉,是你?”

    “是我,姑娘在太极殿被打的极重,街上那些大夫治不好姑娘,是我带姑娘回来,救了姑娘一条命。”张子玉淡声道。

    苏海棠无声发笑,“张大人这是在向我讨救命之恩吗?”

    “姑娘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张子玉笑了笑,“我救姑娘一条命,再送姑娘一条青云路,姑娘要是不要?”

    “太子殿下不怕我在太极殿上说的那些话?”苏海棠费力侧眸,透过窗幔去看张子玉脸上的神情。

    张子玉一张笑脸没有什么波动,“姑娘可能还不知道,皇上对齐家下手了,齐家没了,周家……也要没了,姑娘说的没错,这皇位……是我们太子殿下的。”

    “齐家没了?”苏海棠有些发怔,“提前了……为什么?”

    张子玉摇头,“姑娘这般聪明,应该能想到为什么。”

    苏海棠瞪着床幔,好一会儿才轻轻嗤笑出声,“是苏木槿吧,她干了什么?”

    “我们也在查。”张子玉道。

    苏海棠静默了一会儿,“太子殿下打算给我什么青云路?”

    “后妃之位。”

    苏海棠笑了,“……一生无忧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很喜欢,只是,我一个嫁过人,给人当过小妾,又不能生孩子的女子,进宫为妃,孤苦后宫终老又非我所愿……”

    “若是送姑娘一个皇子呢?”张子玉不紧不慢的谈判。

    苏海棠一顿,手肘撑着床铺,头用力看向张子玉,“你……说什么?”

    “去母留子,由姑娘养大,认姑娘为母,若这孩子侥幸成了太子,那姑娘便是……”张子玉话没说完。

    苏海棠的呼吸却骤然停下。

    若孩子继承大统,那她就是连皇上都要听命的太后娘娘!

    苏海棠的眼睛,迸发出热烈的光芒。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子玉。

    “太子殿下想知道什么?”

    “盛文帝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薨!”

    第592章 自救

    苏海棠瞳孔微缩,眼中的热烈慢慢褪去,身子缓缓往后靠在床头,意味不明的看着张子玉。

    张子玉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苏海棠轻抬眼皮,朝他笑了笑,“张大人,我能先看到太子殿下的诚意吗?”

    张子玉眉头微蹙,“姑娘不信殿下?”

    “不敢,只是……”苏海棠略垂眸子,“民女身份低微,名声又不好,对大人您规划出来的宏图有些胆战心惊不敢相信,心里……总有点发虚,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所以……”

    “姑娘想殿下怎么表达诚意?”张子玉道。

    苏海棠看他,微眨眼,“大人做的了太子殿下的主?”

    张子玉,“……”

    “你想见太子殿下?”

    苏海棠笑而不语。

    张子玉看着她,觉得有些棘手了,即便是后妃之位,那也定是太子殿下将来为稳固皇权,娶的一些朝中大臣之女。

    再说,他总不能真跑去问太子殿下,愿不愿意收一个臭名远扬的女人为妃吧?

    即便太子殿下愿意,他们这些谋臣也不会点头。

    后宫之地,每个人都应该有存在的价值,这苏海棠……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怕是没空见姑娘。”张子玉斟酌着字句,看着苏海棠的反应,“姑娘若信不过殿下,倒也不勉强,不过我太子府不养闲人,姑娘若要死守着秘密,我等也爱莫难助……”

    他笑着,目光中却满是审视,“太极殿上,姑娘那些疯言疯语,闲王府、帝师府、县主府,文武百官可都听见了,他们都瞧着姑娘呢,姑娘险些命丧黄泉,若不是我家太子殿下怜悯,姑娘这会儿……怕是又过了一个轮回了!”

    苏海棠的神情瞬间紧绷。

    张子玉睨着她,“长安县主是帝师府的亲外孙女,她若想要姑娘的命,像捏死蚂蚁一样轻松……且整个京都不会为你说一句公道话。”

    “张大人这是在威胁我?”苏海棠冷眸。

    张子玉笑,“只是教姑娘认清局势,太子殿下既然救你,便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妃位与秘密不过是等价交换,你若不从,合作不成,那自然是……一拍两散!”

    说罢,不再看苏海棠,径直转身,在走出内室前落步,“半个时辰后我再来,姑娘若没想好,我好车送姑娘回驿站。”

    苏海棠蹭的从床上坐起,“你们不怕我把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公布于世?!”

    张子玉的脚步一顿,转过头。

    “姑娘这话,倒是提醒了我,那不如半个时辰后姑娘若没想好,我送姑娘三尺白绫?”

    然后,头也不回离去。

    苏海棠身子一软,倒在床上,望着不停晃动的珠帘,只觉心口喘息急促。

    太子殿下的妾,未来天子的妃嫔……

    太子殿下若能继承大宝,她就是后宫嫔妃,苏木槿算什么?!

    县主算什么?!

    帝师府算什么?!

    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哈哈!

    哈哈哈!

    可想到张子玉听到她要见太子殿下,突然转变的态度,苏海棠心里又有些不安,担心是张子玉为了套出她口中的秘密,给自己下的诱饵,不然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去见太子殿下?!

    她觉得是张子玉心虚。

    但也有可能是太子殿下真的公务繁忙,没功夫见她?!

    毕竟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没有办法前去见太子殿下的,要劳动太子殿下来见自己……

    张子玉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苏海棠觉得真相跟自己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再一个如果张子玉是骗她的,她至少能先保住命,她还有很多秘密,可以一个一个跟太子殿下交换,她能勾的李弘载在她身上栽跟头,还怕一个卑微怯懦长大的太子吗?!

    左右不过男女之间那点儿事。

    想通了这些,苏海棠不再焦心,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张子玉前来。

    ……

    皇宫,

    永和宫。

    闲王面色发白,瘫坐在椅子上。

    周贵妃满脸不敢置信,去抓身边荣嬷嬷的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娘娘……娘娘别急!咱们周家没有兵权,于皇上没有那么大威胁,他不会……”

    “不会什么?”

    闲王单手攥着椅把,五指几乎掐进木头里面,饱满的指甲尖白的跟他的面色一般无二,手背青筋暴突,一贯儒雅温润的五官此刻好似因惊恐害怕而蜷缩了,狰狞的看不出他原来的俊朗模样。

    他几乎尖叫出声,“他不会什么?不会杀了我,还是不会杀了母妃?还是会放过出主意下毒害他的周家?!”

    “四殿下!”

    荣嬷嬷大惊,忙抬头去看空荡的大殿,“小心隔墙有耳。”

    “都这个时候了,还怕什么隔墙有耳?嬷嬷以为母妃的永和宫表面一派平和,就真的能永远平和吗?咱们的人能进荏苒宫,父皇的人也能在永和宫!”闲王冷道。

    荣嬷嬷急的不行,话虽这么说,可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这样的话尤其不能让那些外人听见,人传人的,传到皇上耳中不定成了什么模样。

    齐家手中握着兵权,还能被盛文帝这么肆无忌惮带兵打杀抹掉,他们周家……只有一些官员的嘴,让他们进谏当然可以,可荏苒宫还跪着那一大堆人,盛文帝正眼瞧了吗?!

    说到底,这些事都是那些言官闹出来的!

    若不是他们没事去扒盛文帝宠幸了哪个妃嫔,哭闹的盛文帝烦了心,盛文帝怎么会大动肝火,想对他们两家下手!

    若不是盛文帝想下手,他们两家又怎会铤而走险,下毒想败坏盛文帝的身子!

    荣嬷嬷想到此处,眼睛猛的一睁,看向周贵妃与闲王,“娘娘!殿下!奴婢想到了一件事……”

    周贵妃面带愁容,眼中血丝难掩,听的荣嬷嬷也咋呼起来,只觉头皮发麻,“嬷嬷,你……”

    “娘娘,这一切事情的起源是云嫔啊!”荣嬷嬷抓住周贵妃的胳膊,身体因激动而颤抖,似忘了主仆之别,“若不是云嫔勾的皇上夜宿荏苒宫,就没有那些言官进谏哭诉指责皇上,皇上不动怒不针对咱们周家与齐家,就没有后来这些事啊,娘娘……是云嫔!罪魁祸首是云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