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是有了新的人证,证明那毒不是闲王与祁王联手下的……”袁青小心劝着。

    盛文帝却并不领情,“新人证?!你也信!你是猪脑子吗?那分明就是他的人,他安排好的,为自己脱罪的!!”

    袁青有些为难,“圣上,闲王是您看着长大的,自幼乖巧,贵妃娘娘也一贯贤淑温婉,老丞相更是为辅助圣上兢兢业业……”

    “那是他们应当做的!他们应当的!”盛文帝胸口起伏急促,额头冒汗,抬手指着袁青,手指都在发抖,“你这个老东西,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向着谁说话呢!”

    “圣上息怒!老奴是为圣上着想的!”袁青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地,磕头,“老奴只是觉着闲王殿下有了这人证,有些难缠,总要给朝臣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

    盛文帝随手抓起什么,猛的朝袁青砸去,袁青不敢躲,被砸个正着,额头瞬间流出血,顺着脸颊落在他衣襟上。

    “圣上恕罪!老奴罪该万死!”

    盛文帝满脸阴鸷,“他周家惯会耍阴谋诡计,当朕这几十年皇帝是白当的吗?!论算计他们比的上朕?!齐家逼宫,周家……”

    “圣上,周家不会逼宫的,周老丞相不会让周家这样的骂名,您不必担心……”袁青忙道。

    盛文帝的话一顿,冷眸扫过去。

    袁青忙垂下头。

    “我是要杀周家,不能逼宫,那还有什么方法能灭周家?还有什么法子能让那个贱人跟她的贱种不敢再觊觎我的皇位!”

    盛文帝眼神如冰,朕都忘了,开口闭口全是我!

    袁青脸色煞白,“圣上,老奴不知,老奴……”

    “说!”盛文帝抬手又砸下去一样东西,袁青哭着跪地,“圣上,周老丞相是两朝功臣啊,老奴不敢出主意……”

    “你说不说?你不说信不信朕现在就砍了你,拖去喂狗!”盛文帝看着袁青,从床上下来,几步走过去,揪住袁青的衣襟,“给朕说!朕许你黄金万两!”

    “圣上,您身体不好,需要卧床静养,不宜急躁暴怒……老奴去传太医,老奴去……”袁青不敢挣扎,只得拼命劝。

    可盛文帝哪听得进这些,脸涨的通红,抬手掐住了袁青的脖子,“你说不说?不说朕这就掐死你,掐死你!”

    他双手用力,袁青被卡的喘不上气,眼看要撑不住,只得大叫,“说,老奴说……”

    闻言,盛文帝才松了手。

    袁青一屁股瘫在地上,抚着脖子大口大口的拼命喘息,盛文帝不等他呼吸均匀,一脚踹了上去,“说,老东西!”

    “老奴……老奴说,老奴刚接到消息,太子殿下拉拢的那些人都默默投向了闲王,若是……若是……”袁青犹豫着看了盛文帝一眼。

    盛文帝脸色难看,又是一脚踹过去,“吞吞吐吐做什么,说!”

    “若是圣上引闲王再次下毒,让舆论指证太子殿下,而后圣上再查出真相,曝光闲王,到时候铁证如山,闲王抵赖不得,不但能帮圣上搬到闲王与周家,还能搓一搓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的猖獗之风!为圣上出一口气!”

    袁青一口气说完,垂下头不敢抬起。

    盛文帝看着他,眼珠子来回看向虚空,半晌,哈哈笑了起来,“好!一箭双雕,朕喜欢!就这么办!”

    “圣上,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老奴只是随口一说,圣上可万万不能再中毒了!圣上身上的毒还没好……”袁青跪下,苦口婆心道。

    盛文帝大手一挥,“些许毒药算什么?这一次朕不是好好的吗?提前让太医准备着,朕只喝一点点,有个反应就行了……”

    “圣上,龙体要紧啊!太医让您卧床静养……都是老奴这张臭嘴,老奴不该乱说,老奴罪该万死,老奴就应该让圣上把老奴掐死,不该说这些……”袁青满目担心,哽咽道。

    盛文帝睨他一眼,皱了皱眉,“行了,这主意是朕自己做的决定,与你有什么干系?!起来,瞧你那一身破烂样儿,快出去收拾了,再跟朕仔细说说这件事怎么操作?”

    “圣上!”袁青面色发白,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盛文帝居高临下,冷冷的拉长声音,“嗯?”

    “……老奴遵旨。”

    袁青默默磕头起身,退出去。

    ……

    小袁太监接到其他太监递过来的消息,腿都软了,跑的飞快奔进了袁青房间,看到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忙过去扶他,“义父,您这是怎么了?”

    袁青摆摆手,“帮我换掉身上的衣服,我等会儿还要去伺候圣上。”

    小袁太监忙诶了一声,伺候袁青换好衣裳,给他上药时,才敢小声问了一句,“皇上怎么了?怎么对义父动起手了?”

    义父不是皇上面前的老红人吗?多少年也没见义父受过这么重的伤诶。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要去想着知道。”袁青瞥他一眼,淡淡道,眸子里满是冷漠。

    小袁太监愣了愣,再辛密的事他也问过,怎么今儿个就不能问了?

    不是,皇上为什么要对义父动手啊?

    “义父,您的伤……还是我去伺候皇上吧?”小袁太监瞧袁青走着费劲儿,扶着他劝道。

    袁青摇头,“你伺候不来。”

    说罢,拂开小袁太监的手,兀自朝门口走去,打开了门,脚迈出去一只,又转头,看着小袁太监道,“吩咐下去,没有我跟圣上开口,谁都不要到寝殿去。”

    小袁太监看着袁青清冷疏淡的眉目,一时有些不适应,好一会儿才点头,“是,我这就去叮嘱他们,义父,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要去!”袁青迈出另外一只脚,整个人逆着光出了门。

    第597章 庙堂博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正德门敞开着,迎着进宫上朝的官员,三三两两,星星点点的火光照着通往太极殿的路。

    “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上什么早朝?”

    “谁知道呐,咱们这位脾气大着呢,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

    “我瞧着旁边那堆儿也在议论,说咱们这位身体还没好呢,大半夜的瞎折腾,保不准谁又要倒霉了?”

    “谁?祁王跟齐家都没了,这会儿又冒出了新人证,上头可什么答复都没有呢,还能在这个空档动谁?”

    有人伸手比了个四,别人没看清,问他干啥呢。

    他左右瞅瞅,压低声音说了个四。

    立刻遭到别人的反驳,“四殿下现在动不了,没凭没据的,不是遭天下人嗤笑吗?”

    周围有人小声附和。

    也有人不服气的嗤了一声,“你们怎么知道皇上没有证据?”

    周遭静了一静,往前后左右看了看,也没瞧出是谁说的。

    不多时,到了太极殿,眼睛顿时一亮。

    太极殿外的广场四周,排列着千盏宫灯,将整个广场照的恍若白昼。

    文武百官忙列队,等着太监场合进殿开早朝。

    半个时辰后,盛文帝被肩舆抬着,走了过来,身后压着几个宫女太监。

    众人纷纷抬头扫视,有些莫名。

    肩舆在踏上广场台阶时顿了一会儿,盛文帝逡巡了一圈,才虚弱的瘫在椅子上,看了眼袁青。

    袁青高声唱喝,“上朝!”

    说罢,跟着盛文帝的肩舆,率先进了太极殿。

    太极殿内,同样亮若白昼,灯光打在光洁的地板砖上,耀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有官员轻声嘀咕了一句,揉了揉眼睛,被袁青冷冷扫了一眼,他忙陪着笑朝袁青点点头。

    盛文帝坐上龙座,身子发软靠着,不似往日那般注意形象,虚弱的招了招手。

    袁青忙走过去,弯腰凑在盛文帝唇边,听他说了几句吩咐,连连点头后,站起身子。

    朝底下高声唱和,“上朝!”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文帝抬手,袁青唱,“平身。”

    众人起身,站在素日的老位置,偷偷往上翻看盛文帝。

    盛文帝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喘了几口气,余光扫了站在太子身后一步外的闲王一眼,才出声,“诸位爱卿,深夜招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天启皇位传承的大事,朕欲……与你们商量一二,看如何处置。袁青,将人带上来!”

    “是!”袁青垂眸,步下台阶,快步朝太极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