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她经历过那般事玄妙的梦境之后,卫令仪的心里却起了犹疑,对于如玄素大师这等的人物,她的心里又是向往又是畏惧。

    如此还不如不见。

    可是她却忘了,眼下还有一个太子妃沈静姝虎视眈眈的盯着,又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好的机会。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人来敲门了。

    “嘉临王可是醒了?”

    “没呢。”琏碧答,“我家主子近日里身子不好,这山上气候寒冷,外面要睡得久一些。”

    琏碧说的是大实话,只是听在有心人眼里却像是有意为难。

    “这边是昔年卫家的家风吗?看这样子,那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去,可有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说话的丫鬟听起来不知是谁,但是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倒是颇得了太子妃的真传。

    卫令仪开口道,“本王将皇后娘娘放在哪里,这不是你可以管的事,但是本王却知道,你一介小小奴仆,全然不将本王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如果说只以权势压人,便能解决麻烦,卫令仪求之不得。

    果然门外那小丫鬟闭了嘴,半晌才道:“是奴才不好,奴才嘴笨惹了王爷不快。只是确实是皇后娘娘派奴才来,说是那位玄素大师已到,正催着王爷去呢。”

    “琏碧你跟她回去答话,只说我马上就来便是了。”卫令仪道。

    “是夫人。”

    听着门外琏碧和那个陌生的丫鬟渐远的脚步声,卫令仪心中叹了一口气,那什么玄素大师,也不知道可是当真有通天的神通。

    她许久不曾自己梳洗过,因此难免有些手生。等坐到梳妆桌旁,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平日里看琏碧她们为自己梳头心灵手巧的模样,好像也不是很难,谁知道等到了自己上手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简直让卫令仪崩溃。

    难道要派个人去把琏碧催回来给自己梳头?

    卫令仪陷入了沉思。

    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

    “别动。”

    卫令仪的身体猛地怔在原地。她张了张口,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赵西源一只手拿着梳子,耐心的为女子梳头,一面回答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里可是小静禅寺!”卫令仪的内心之震撼,难以用言辞形容,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了。

    “为夫知道啊。”赵西源很是平淡的回答,“平时都没注意,夫人发质不错。”

    卫令仪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君手上翻飞,不一会儿便梳好了一个灵蛇髻。

    “你是故意的?不对……”卫令仪想起来太子妃言语和种种奇怪之处,道,“是贺熠。他想做什么,为何要引我过来。”

    赵西源没有答话,反而道:“梳好了。”

    卫令仪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女子眉目如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脑袋上的灵蛇髻衬得女子越发灵气逼人。

    “你怎么会为女子梳头的?”卫令仪好奇道。对于男子而言,若说是闺房乐趣,不过画眉而已,可是只看今日赵西源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比起梳头的丫鬟都不逊色多少了。

    “小时候我娘常用这个逗我,便说我手艺很巧,总是打趣我说若是以后没了靖国公这个爵位,出去给人梳头倒也还不错。”赵西源淡淡道,他的眼眸温柔,像是想起了回忆中难得的幸福美好。

    “今日你不必担心,玄素不会为难于你。”赵西源为她带上了一只蝴蝶步摇。

    “玄素是你的人?”卫令仪问他。

    “不过是有些交情罢了。玄素确实是佛宗大师,神慧卓然不似世间人。”赵西源心生感慨,”不过若是托他照顾于你,到时也并无不可。”

    “贺熠想做什么?”卫令仪心中恍然大悟,“他是想逼我站队?”她眉梢一挑,勾着唇看向赵西源。

    “赵西源,看起来四皇子倒是对你很没有把握,竟然要做到这种程度。”

    此事说起来也很简单。想必是贺熠在太子妃面前透露了什么,沈静姝本就对自己有所怀疑,此时正值玄素大师来京讲道,若是依照妇人手段,她定会使出什么巫蛊之祸类的把戏,暗中迫害于自己。

    如若沈静姝能买通玄素大师,在小静禅寺讲道之时揭露自己乃是妖魔之身,那么她卫令仪必将身败名裂。

    贺熠正是算到了这一点,只是卫令仪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引到小静禅寺来……难道?

    “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卫令仪斩钉截铁道。

    赵西源脸色不变,但是目光微微一滞,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卫令仪心中的想法被证实了。

    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地方最适合消息流通,莫过于人流复杂之地,例如酒馆,妓院,寺庙。而这个小静禅寺,显然就是赵西源与贺熠消息交换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密谋之地。

    如此想来,这两个人可当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名正言顺的在天子脚下密谋,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重要的是,在经过玄素大师讲道之后,这个本身处在流霞峰上的一个普通寺庙,将会成为云京附近最重要的寺庙之一。

    这一手便将自己的盘踞之地拉到明面上来,果然好计谋。

    “贺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他想拉我上你们的贼船,也不怕惹怒了我,将你们一脚踹翻了去。”卫令仪没好气道。

    想明白了其中的经过,她越发觉得生气。贺熠先是用文兰威胁自己,让自己不敢站在太子一边。现在又借太子妃之手将他们的密谋摆给她看,逼得自己站队。

    贺熠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罢了,他本就是个性情古怪,亦正亦邪之人,机关算尽并不稀奇。可是卫令仪没想到,赵西源竟然也跟着他做出这种事情,这才是最令她生气的。

    “还有你,你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现在还在这干嘛?若是被发现了,你打算如何解释你一个外男出现在女眷院落中的事情。”卫令仪剜了他一眼,气得口脂都沾着唇角了。

    “为夫这不是在给夫人梳头吗……”赵西源委屈地眨巴着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卫令仪,“夫人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卫令仪叹了口气,感觉心里憋着火气无处发泄,却只能对赵西源道,“你自己小心,还有那个贺熠,别让我再看到他,不然我非弄死他不可!”

    想到那个贺熠,卫令仪心里就来气。她收拾妥当后,将自己脸上的表情勉强回复到正常状态,这才往皇后院落去了。

    赵西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知道嘉临王打算怎么弄死我。”贺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坐在窗台上倚着窗沿,一只脚晃荡着,看起来悠然自得好生惬意。

    “令仪本就不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女子,你先后两次逼她站在我们这边,就不怕她当真不管不顾地翻身下马,将我们一起揭发了。”赵西源缓缓道。

    贺熠朗声笑了起来,他眯着眼看赵西源,笑道:“我本就是运气好捡回的命,不然早就死了二十年,坟头草都要一丈高了,我怕什么?”

    “倒是你,赵西源,你在害怕什么?”贺熠一个翻身从窗台下翻下来,走到赵西源的面前凑近了问他,“你一直就很了解我,我贺熠想做什么,你赵西源会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赵西源,你在装什么?你从始至终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也从未想过阻拦我。你说我威胁逼迫卫令仪,那么你呢?你这个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你在做什么?”

    “你在赌,用我们的性命,用我们的大局,赌卫令仪愿意抛弃太子站在你这边!赌她心中有你!”

    贺熠的声音宛如刀子一般落在赵西源的身上。他微微闭上了眼睛,面上露出一个无限温柔,却又令人胆颤心惊的笑容来。

    卫令仪在一名小婢女的引路下到了皇后所居住的院子门前的时候,却见众人皆垂眸站在院中,琏碧规矩地站在门前,一双眼却四处张望着,见到了自己的身影便眼睛一亮。

    “发生了什么事情?”卫令仪问。

    “玄素大师正在里面的茶座与皇后娘娘论道讲经。”琏碧不大好意思地说,“本来娘娘让奴婢留在里头,可是奴婢心中惦记着夫人您,又听不懂她们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便出来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