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这才仔细看了这台在她眼里就是古董的织布机,这台机子支撑着姜氏养活了她和姜汤臣,还让姜汤臣去了学院。

    现在轮到她来用这台机子养活云及,顺便送他去学院上学么……云及上学院是很有必要的,自己虽然是个高学历,还专门研究古典文学,但是古代和现代始终不同,何况自己还想愉快的玩耍呢,像这种‘妈妈这个字怎么读啊’的问题,还是交给夫子吧。

    黎清现在努力的从记忆中将如何织布这个技术活拿了出来,多次运转之后终于上了手。梭子穿梭在细密堪比发丝的经纬丝线上,经纬线穿插成网,最后肉眼看不到一丝缝隙。伸手扯了扯,感觉略带弹性。

    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过程,黎清一时玩心大起,脚踩得欢快,手投的也欢快。

    别看她灵魂的真实年龄摆在那里,实际上整个就是个大孩子,老不正经了。要不是后来工作和科研压制了她的天性,不然给她一个支点,地球多半就飞了。

    有这样的性子,也算是对童年的一种执念吧。

    她很后悔只在博物馆里匆匆的看过这种机子几眼,便抛在脑袋后面了,没做过过多的研究,只能认出这个是不能提花的那种,只能织造出素绸,不过就算是素绸也能买个一二两银子。

    可想而知,染色、刺绣之后,一匹布得有多贵了。

    《孔雀东南飞》有言刘兰芝“三日断五匹”。这只是个艺术上的虚数而已,在这个小手工家庭里,一匹布至少也得一个月。

    丝绸以丝滑、柔软、亲肤为特点,吸光特别强,面上柔和有光泽,抖开还能飘逸。

    穿上丝制衣裳,整个人不是典雅,就是浑身有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味。

    这些在家里可都是钱,自然是穿不起的,黎清家里穿的大部分葛布、麻布做的衣裳,或者是棉布。棉花这玩意儿可不好伺候,难度堪比养蚕,只有少量贴身的用的,再多是不行的了。

    也是,历史拐了个弯,黄道婆还不知道在哪个杂倃呢,新式织布机根本没有。这会子棉花也没有推广种植,锦城的棉花种子都是外商带来的,民众试种之后发现这个适合填充被子。有能者发明了棉花纺织,但是由于其实在难伺候,所以效率特别低。

    玩儿了好一会儿之后,黎清才将速度慢下来,这玩意儿估计得伴随着她好些年,还是不要随便玩,把兴致过了就麻烦了。

    姜氏的房间里有个刺绣专用的架子,上面有染过色的绸缎,还有绣了一半的百花争艳图。这个是城里的绸缎庄子领下来的活,姜氏作为与其长期合作的老客,自然也有了些门道,绸缎庄放心大胆得将这副可能会上贡的百花争艳交给了她。

    要上贡的东西自然是经过了层层选拔的,所以百花争艳不止姜氏一个人秀。

    就这样混了大半个上午,姜氏提着一个新木桶回来了,专门从屋子里拿出一根特长的绳索,一头捆在木桶上,另一头拴在后院的石板底座上。

    长度刚刚好。

    黎清:“……”

    您老用得着这样么?

    姜氏回头白了一眼黎清说了句:“我放心了。”

    “娘亲,昨日礼越哥哥约我玩儿,我去了。”云及将书小心翼翼的放回书架上,跑出来对黎清说。

    “去吧,不要忘记一旦王奶奶家燃起了炊烟就得回来。”黎清点了点云及的额头道。

    “嗯嗯,娘亲,孩儿会的。”

    看着云及迈着小短腿奔跑的背影,黎清一脸宠溺的亲妈笑。

    这是我的孩子啊。

    “阿清啊,这布怎么织成了这样?”姜氏一脸心痛,在屋子里呼唤着黎清。

    黎清:“什么?”

    她的心一突一突的,不是吧,我刚刚织的布不合格???闯祸了。黎清晃悠悠的走到姜氏面前,小心翼翼喊道:“娘,可是哪里出了错。”见识过战斗力爆表的姜氏,黎清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她忍不住动手怎么办?

    “我可怜的清啊。”姜氏一把将黎清抱住,竟然哭泣了起来,黎清措手不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汤臣走了,之前你还安慰我,现在看来,你才是最需要劝慰的,以前多灵敏的一个人儿……”

    第13章 神秘

    黎清满头黑线,原来是这个缘故么?她瞥了一眼机子上有些放飞自我的丝绸,那丝绸不怎么平整,凹凸的样子似乎在嘲笑她这个白痴。

    手抚上姜氏的背,轻轻的拍打,道:“娘,我没事儿,会好起来的,只是这布?”

    “这几天不要织布了,还好你织的不多,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呃……”

    “什么都不要说了,春雨过后,田埂山野的野菜长成了,今天晚上给云及做野菜团子吃,你这几天多出去放放风,实在是无趣,便去桑田里面看看桑树近况。”

    黎清:“好……”我敢说不愿意吗?其实她心里在撒欢儿呢,可以出去看看了呢。上次送葬情况特殊,没有多留意。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看看了。

    这里没有吃晌午的习惯,晌午若是饿了,就着茶水吃些蒸好的馒头便是。黎清揣了两个馒头,提着篮子便出了门。

    一路上遇到一些人,多半是带着怜悯的目光,甚至有人说些难听的话,她也不在乎这些,都笑着打了招呼。她有一种感觉,原主留下的记忆没有完全与她的意识融合,她做事老是出错就可以看出来了。

    那布织的不符合姜氏的要求,这是按照自己的记忆来织的,若是原主来织,肯定很漂亮。

    怎么样才能不让姜氏看出了端倪呢?毕竟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原主差别实在太大,这几天的还能解释成伤心过度,但是以后呢?

    ……

    黎清漫步在田埂上,这里水田众多,田埂上多种桑树,一排排过去全是新绿,枝桠还没有伸出来多长,但那股萌动的感觉却再也藏不住了。

    深呼吸一口,甜丝丝的青草香混着山花的和暖阳的气息钻进鼻孔,黎清感觉五脏六腑都得到了舒展。

    真是一览烟光好春色。

    合上眼帘,心思放空融入天地,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她的乡了。

    要说野菜,黎清小时候吃过不少,经常和外婆去山上采摘,做成野菜团子、野菜汤。有时候,生病了,也是外婆采了草药送过来,煮了汤药吃。所以她认识不少野草。

    正是春三月,这些个野菜都长的很喜人,一般是田埂上比较多,但是黎清不打算在田埂上多留,她想去看看山林,那个更加原始的地方。

    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一直往山上走,黎清就地取材,折了树枝作拐杖,将篮子挂在身上。这种篮子很人性化的设计——提手上栓了绳子,可提可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