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言风语并不是空穴来风,苏徐宁确实跑十里塘村勤了些。可目的不是为了姜云及,而是樗夫子。樗夫子闲隐在此,但他的影响力可并未消失。

    榜单之下的学子们有边点头边称赞,也有不服之声。不过他们连云及都长啥样都不知道,也没法多与之较量。这只是小考,真正的大考还在拥有了秀才称号之后。所以没有多少人会过多的关注现在的名次与成绩。

    能够参加府试的学子,心性几乎都偏向成熟与稳重,对待事物,大部分人还是能够以理性。毕竟读的圣贤书多了,能够有几分认识。

    不过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迂腐之气,在没弄清楚是非之前,逞几句口舌之利,也是他们的天性。

    天刚蒙蒙亮,榜单前的人逐渐散去。榜上有名者进行最后的口试,榜上无名者,可明年再来。有的人考了两次三次都没考过,有的人至中年,还坚持参考。

    这就是科举考试的魅力,而科举考试始终是为统治阶级服务。正统之道在于此,才会吸引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考试费用是朝廷包揽了的,学子只需要带上笔墨便可。如果是参加科举的礼部试和殿试的学子。地处偏远,朝廷还会发放物资,资助考生参考,所以再穷也不会穷考试。

    三人吃了早饭,整理好衣裳,周身并无不妥之后,便去考院排队等候口试。主考官依旧是县令苏徐宁,副考官是两名州官下派来的人,他们都是饱学之士。

    口试一般看人有无四肢不勤,口齿不清,义理不分,弄虚作假,毕竟朝廷还是要颜面的。

    云及三人排在队伍中,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两人一致决定,让云及先去试试水。他是两轮笔试综合第一,考官对他定会仁慈相待。先去消消考官对前面之人的火气,云及对此无异议。

    因为他们看到前面的那位考生出来时脸色可难看了,应该是遭受到了某种打击。

    “十里塘姜景言之孙,姜汤臣之子,樗里疾弟子姜云及,是你?”苏徐宁例行公事,尽管他很熟悉云及,但公事须得公办,考场上绝不徇私。

    他苏徐宁行的端正,坐的正直。

    早上有人嚼舌根的事,怎么会逃过他的耳目。姜云及虽然才九岁,但他的天赋和能力在那里摆着,就是他有心徇私,也得有机会才是。

    一群不知所谓的读书人。

    “回大人,学生正是。”云及双手抱握抬起,有模有样的作了个长揖。

    一旁的副考官微微点头,小小年纪的农家子有这样良好的教养,很好。

    “这次的府试,你考得第一,有何感想?”副考官问道。

    云及缓缓挺直了腰杆,对于考试的结果实在是意外之喜,他自认为很是不足,也是承蒙阅卷考官的手下留情了。

    “承蒙大人厚爱,云及考得第一名实属侥幸,恰巧试卷上的题都会做而已,所写之处皆是所背,关于经义义理并未过多触及,所以云及得此第一乃书背的不错所致。”

    云及尽量说话谦虚,生怕自己出了什么狂言妄语,惹怒了考官,得不偿失。

    “书背的不错是好的,现在很多书都没背好,徒浪费我考棚,现在我问你,何谓唯天下至诚,方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苏徐宁问道。

    “大人问诚,此言语出《中庸》,析句为人唯至诚,方可知天命,方能拥立于天下,学生认为诚以至身,诚为人本,君子言而有信才能行走于四方,拥真朋,得人世之真谛,君王有信是御下之基本,天下有诚君王有信,王道方可畅通无阻。”

    云及本没想那么多,但是日日在樗夫子高谈阔论的浸染下,这样的话他也能随口泛泛而谈。

    樗夫子毕竟是当年名响一时的京官,身上的那股被朝廷渲染过的经史策论之习气还在,也直接的影响到了云及。

    苏徐宁点点头,道:“你还算有几番见识,虽说得很宽泛,但不无道理,那么本官再问你,你如何看待诽谤与嘲弄于你之人?”

    云及呆呆抬眸,对于这个问题,此前并未想过,他一直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对于诽谤讥讽并无经验。

    “这……”云及犹豫片刻,他脑子里想起他娘亲说过的话。“有些人因为嫉妒,见不得别人好,有的人只是表现在嘴舌上,而有的人会因此想尽一切办法摧毁,摧毁挡在他们面前的山,不敢承认别人的优秀……”娘亲这话应该是讲小人了吧?

    云及想了想答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学生认为,敢于如此嚼舌根之人皆是嫉妒心作祟,当年,学生父亲故去,村里很多闲言碎语。他们嫉妒我家有比他们殷实的家产,甚至人暗中使坏,企图谋财害命,正是由于这样的嫉妒,导致他们的扭曲。对于诽谤讥讽之人的无端是非,清者自清,自清而非则以理服之,再者以力震之。”

    第75章 府试第一

    也不知道这番话能否打动上面的考官,不过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论说了。

    “君子和小人的界限在何处?你以为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呢?”副考官接了苏徐宁道的问题继续问云及。规定的是每人两个问题,这副考官似乎有点针对云及啊。

    青年才俊,谁不爱惜,但如此小的年纪,骨子里便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长大了还了得。副考官也是一位才学出众之人,不过是想借此敲打一下云及罢了。

    “学生认为,要说这界限,若是从《易经》所言,君子与小人,便无明显界限,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若是同儒者所言,便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还有一种情况,伪君子比小人更可怕,这便是学生对君子与小人界限的判定,因此学生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而是一个学习的人。”

    云及说完,仿佛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心里一松。似乎考官们有意刁难他了。

    “你这番回答倒是有几份新意,出去吧,等待结果。”苏徐宁并未给另外两位考官任何机会和云及说上话,云及是个何等聪明的孩子,怕是早已明白两位副考官的心思。

    云及作了一个揖,缓步退出门去。

    外面的管尚轩和刘安云想问问云及怎么样,却无奈于不能交谈,只好作罢。考试只能各凭本事,既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也无需多些小动作。

    面试完毕之后,云及在考院门口,边等那二人边思考考官问他的问题。

    口试一般情况只问两个问题,这次考官问了自己四个问题,若是第一个不算。剩下那三个皆是关于小人与君子的,考官一直要求自己分清楚君子与小人的界限,难道是在暗示什么?但是他没有通天的能力,实在想不到是何原因。

    有时候太优秀的人躺着也会中枪,云及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正当云及百思不得其解时,管尚轩哼着小曲儿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应当过得相当容易。

    云及默默的叹了口气,准备回去之后找娘亲谈谈。娘亲就是个宝藏,任凭自己怎么挖都挖不完。管尚轩似乎看出了云及有心事,他把刚想说出口的喜事生生的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难道被考官刁难了?管尚轩也不敢问,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等待刘安云出来。按照规定,面试过的人可以自行离开,只等放榜就是。

    刘安云出来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走在后头和管尚轩眉来眼去。片刻之后,刘安云似乎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不过这一切都是管尚轩的猜测。

    云及忽然转过头来,道:“你们鬼鬼祟祟作甚?”要是换做平常,这两人定然是要闹的天翻地覆的,这会子居然悄悄的走在后头,还时不时的传出蚊子般的声音。

    “哎呀,那个师弟呀,我们呢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嘿嘿。”刘安云手搭在管尚轩的肩膀上,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