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及在一众学生的眸光中坐回位置。

    洛鸿运讲学时,云及时常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所谓圣人不就已经是大学者的顶端了吗?怎么还有上圣人的存在?

    方才老师解答了,夫圣人,皆是靠内心自我的约束来成就自己,为后世人之典范,那么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自然是其自己心思观天地所得。

    后世之人,皆是模仿。

    否则,怎么会孔子之后,再无圣人呢?

    像孟子之流,都只能称其为亚圣,而没有达到圣人的高度。

    “凡圣人,皆是无须思虑心中自然明白,不用努力就能够从自然中融合道理,理是万物之顶端,就如颜回一定要经过思考才会有收获,一定要经过努力才能做到适中,和圣人还相差一步呀,所以他只能自己抱守,却没法达到真正的圣人境界。”

    “老师,您的观点我有辩驳的地方。”

    “圣人也是需要努力才能够融合道理,圣人并非无师自通。”

    自从云及说出这句话,周围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这姜云及居然敢反驳山长的话,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且看你之后如何自处,老师一定会惩罚姜云及的冒失的。场面上好似被分成了三派,一部分人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还有一些人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更有一些人赞同云及,仿佛云及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洛鸿运露出欣慰的笑。

    “那你说说圣人又是如何学习的呢?”

    云及上前一步道:“学生认为圣人也是学习之后才成的圣人,就拿孔圣人来说,他就有好几位老师,他为了学习,四十岁了还不远千里去寻找老子,跟随其学习礼乐,不仅如此,他还向自己的学生学习,这样之后,他才成就了自己的圣人之名。”

    “嗯,你说的没错。”洛鸿运道。

    嗯?怎么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惩罚?姜云及可是推了老师的看法呀!

    “后人不明白,认为圣人本就是生而知之的,不是通过学习得到的圣人之名,所以为学之道就消失了,今天的人们学习不是靠着自我休养的提高,而是注重阅读其他人的东西,认为华丽的文字是学问的代表,这样的人是不会达到圣人的成就的。”

    洛鸿运再次让云及回去坐着,关茗钰盯了云及许久,他想把云及的脑袋瓜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就连他也不敢明着反驳,这小娃子竟然有如此的勇气,实在是应该褒奖哇。

    “你们在学习的时候,也应该注意,学习是提升自己的心性休养,不是为了学而学,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来我洛阳书院学习是为了考取功名,就算如此,没有良好的修养,做再大的官,也得不到想要的快乐。”

    洛鸿运说完,一旁的关茗钰将他扶起来,这意味着今日的讲学结束了。

    “是。”

    所有人站起来对洛鸿运一礼,他给了云及一个眼神,示意之后去找他。云及会意之后,洛鸿运才在关茗钰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云及三人组走在小路上,黄竹予叽里呱啦的说着今天他在课堂上看到的现象。

    今日云及驳斥山长的言论,这可是洛阳书院头一份儿啊。

    “说,你是如何有这等勇气的,你不知道,师兄们无不夹起尾巴做人,老师的话当圣旨一样奉行,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于直面山长的。”

    云及无语了,说实话,关于这些问题,已经是他六七岁玩儿剩下的。

    第181章 这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有一个无敌娘亲好吗?

    什么学习的观念,圣人之道,修身养性,他家娘亲一直在身体力行。娘亲的行为间接的影响到了他,所以他算是一种思想的先行者,才会对山长的学习论如此熟悉,甚至可以找到辩驳的地方。

    黎清毕竟是一个集中华五千年文化为一身的人,就算不是样样精通,那也是随便一个观念拿出来就可以甩这个时代几条街的,只可惜大环境的约束,她只能对云及有所作用罢了。

    “其实我认为圣人道,拿到今日来说,也需要经过一番改造,世道有所不同,所以需要的也有所差别,但终究是形式变化,万变不离其宗。”

    “姜师弟说的很有道理。”黄竹予叹道。

    一种新的想问题的角度犹如万物萌生,从他的脑海里悄悄发芽。

    陆饮卓辞别了两人,他今日收获颇多,需要去消化一下。

    “黄师兄,会长说今日找我有事,我先走了。”云及道。

    黄竹予虽不知为何会长老是找云及,他不是没有猜想,他想或许云及已经成了会长的生徒。

    书院除了山长收徒,会长堂长等均可收徒,如此而形成的庞大的学生体系。

    “去吧去吧,正好古师兄约我论道,我也就去了。”

    两人相对一礼,各自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老师,您找我?”

    云及推开房间的门,半下午的阳光从墙头折射进了屋子。洛鸿运站在屋子的窗户旁,单手后背,另一只手持着一卷书。

    “洛阳书院自办学以来,学生们都出于我的威严,而不敢当面对我稍加辞色,我不知背地里如何,这我也管不着。”

    洛鸿运面向窗外,背对着云及,他的声音有一种特有的文人老者之风。此话在云及的脑海里似倾诉,又像是在责备他。

    云及木在原地,不知当如何做答。老师到底是不满意他,还是在述说一件事呢?他搞不清楚。

    “我虽老,但我心却年轻的很,书院死气沉沉的日子将会得到改变,那个缘由便系在你身上。”洛鸿运忽然转身,目光如炬,拿书直指云及。

    “我?”

    云及有一刻的疑惑不解,旋即道:“老师,我恐怕不行。”他下意识的就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