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北靠着沙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容中夹杂着一丝邪气,道:“你该不会是想灌醉我,好让我酒后吐真言吧?”

    “哦?所以你承认自己刚刚一直在说谎?”倪晨说完,挨着他坐下,身体触碰到他放在沙发边缘的手,他也不躲,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给一个陌生男人酒喝。”话毕,他却仰头将酒喝尽。

    “可你喝得不是很开心吗?”倪晨笑着,又替他满上了酒,“周宴北,我实在看不懂你,你身上明明背着那么多秘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你不也一样吗?”周宴北说。

    倪晨的手猝然顿住,对上他的双眸,心头一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宴北看着她说:“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慌了?”

    “我有什么可慌的?”倪晨强装镇定,歪头看他。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迷离得就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小猫。

    周宴北身体往前一倾,自然而然地碰到她。

    她下意识往后仰去,却被他揽住了腰往前一带,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到一起。

    她脸红心跳,手不知所措地抵在他胸前。

    “你到底是谁?”周宴北清冽的声音拂过倪晨的耳畔。

    她依稀闻到了酒精味,还带着些许清香,并不令人感到反感。

    倪晨慌乱之中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不敢妄下言论,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拿捏在掌中,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眼,黑而密的长睫毛下,是倪晨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深邃。

    她的手就抵在他的左侧心房,感受着他的心跳。明明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偏偏只有她心里小鹿乱撞。是渴望发生些什么吗?

    她耳边忽然落下一片温热,是他低头吻上了她的耳垂,随后,他又浅浅地吻过她的侧脸,再到唇边。她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唇压上来后,舌头肆意妄为地侵入她的唇内。

    “咳咳……”倪晨险些被酒呛到,她抚着胸口喘着粗气,身体却意外地迎合。

    她咳得面红耳赤,极为狼狈。

    周宴北把她揽在怀里,似是诱惑般地在她耳边呢喃:“告诉我,为什么那时要替我拦那一下?”

    她眼里有迷醉,也有他看不懂的哀伤与困顿。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思绪在飘,手指滑过他脸上的弧线,笑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你就当我是见义勇为好了。”

    “倪晨,你认识我,是吗?”他进一步地引诱,渴望从她口里套出答案。

    倪晨嗤笑一声:“我当然认识你了,你不是周宴北吗?你是我的导游啊。”

    她说着,眼里却渐渐升起了一层雾气,脑袋也徒然清醒。她伸手推开他,背过身子。

    方才的一室旖旎顿时荡然无存。

    梦醒了,他们仍是他们,而他刚才的那些举止,无非是想等她意乱情迷时说出他想听的话。

    周宴北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她始终对他有所隐瞒,他千方百计地进,她千方百计地退,他们总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倪晨漠然回到书桌边,暗道:倪晨,你到现在仍是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华灯初上,雨势越演越烈,路灯下水帘如瀑布,冷风过境,只剩枯木。

    第三章 匆匆别离

    傍晚六点过后,天仍亮着,倪晨独自坐在酒店门口的长椅上。长椅的位置不偏不倚,往后一步是玻璃,往前一步就是雨里。

    她手里握着手机,眉目轻展,穿着单薄,似乎与这个季节有些格格不入。

    半个小时前,她手机里传来一条微信:你母亲要见你,速回。

    如此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不是询问也不是命令,却由不得她说一个“不”字。

    她不可以有情绪,也不可以有想法。

    这么多年,她对于他们来说,始终不过是一个有用时才会被想到的外人罢了。

    倪晨收起手机,罩上衣服上的帽子,双手插兜低头走进雨里。沿途没什么人,她一路走到第一天到皇后镇时来过的那家酒吧。

    这个时间点还不是酒吧的营业高峰期,里面散落着形形色色的人影,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左拐下了楼梯。

    下面别有洞天,一上一下,像是两个世界。

    听周宴北说这是皇后镇最大的赌场,他有一次带团过来玩时还碰上过一对明星夫妇。倪晨当时觉得他在吹牛,然而一踏入这个地方,她才发现此处的奢靡程度远非楼上的酒吧可比。

    里面人声鼎沸,好像整个皇后镇的游客都聚集到了这里。她穿过赌桌的人群到吧台要了杯酒,一杯酒快要见底时,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

    “给这位小姐再来一杯。”那人对酒保吩咐的同时,人也坐到了倪晨身边。

    倪晨眯眼望去,笑意慢慢爬上了脸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来这里喝酒?我也不知道是该敬佩你,还是该担心自己的安危。”

    唐连摊手:“你都知道了?”

    “想不知道也很难。”倪晨抿了一口酒,手指无意敲打着桌面,暗自揣测唐连究竟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人这么穷追不舍。

    而周宴北对于此事讳莫如深,很明显他和唐连一直保持着联系,但为了不让唐连被那些人抓到,宁愿麻烦缠身也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