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东这会儿还在装傻,摊了摊手道:“只是单纯的聊天而已啊,连聊天都不许?”

    “少胡说八道,谢尔东,我警告你,不要背着我耍花样。”倪晨蹙着眉,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谢尔东根本没有被吓唬住,反而笑着道:“你这个人真是很奇怪,平时也不见你回家,父母远在温哥华定居你也没露出特别留恋的样子,结果却在我这里威胁起人来。你是双面人吗?还有,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哪里招你惹你了?我不就是跟你相个亲而已吗?”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倪晨挑眉,蓦然按下中控开关,“下车。”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中途丢下?”

    “我有义务要送你回家吗?下车。”倪晨再次强调了“下车”二字。

    谢尔东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他懒洋洋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而车门刚关上,车子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谢尔东坐上了周宴北的车。他毫不意外地将倪晨数落了一顿,其言辞之激烈,几乎用上了他毕生所学。末了,谢尔东总结了一句:“这女人脾气可真不小。”

    周宴北仍是不说话,专心地开着车。

    谢尔东才开始转移话题,无奈地说道:“明天中午十二点,沈叔叔会在小区外头的那家餐厅等你,你可别迟到了。”

    周宴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良久才问:“他有问我什么吗?”

    “怎么没问?不过具体的还是等你明天亲自跟他讲吧。”

    沈家宅子。

    倪晨和谢尔东一走,气氛又立时安静下来。

    晚间气温有所下降,陆霞披着披肩在客厅沙发上打盹,被沈冲轻轻叫醒:“累了就回房休息。”

    陆霞清醒了几秒后就再无睡意,她摇摇头,话题又扯到女儿身上:“你看我们昕昕是不是对谢尔东没好感啊?我看他们两个人的交流很少,我很担心。”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昕昕已经长大了,你别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她自有分寸。”

    “她能有什么分寸?她在我眼里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反正我就觉着谢尔东这孩子挺好的,对我们昕昕也很照顾。你没瞧出来在饭桌上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地看昕昕?”陆霞可是好几次亲眼看见谢尔东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女儿。

    沈冲不想扫妻子的兴,只能跟着点点头。

    陆霞又问道:“对了,刚才你跟尔东一起去书房,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有这么明显吗?”沈冲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聊了一些我们男人之间的话题。”

    他嘴上打趣,心里却不由得想:原来他表现得如此明显?既然连妻子都发现了,那么倪晨也一定察觉到了,她一向都是个敏感的孩子。

    听丈夫这么一说,陆霞也跟着紧张起来,轻声嘀咕:“他是不是跟你说了关于昕昕的事情?”

    “嗯,是谈了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过并非你想的那样。你就放宽心,别老想着这件事,他们都是大人了。”沈冲望着妻子,踌躇片刻又问,“你还记得阿宴吗?”

    “阿宴?”陆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思索片刻后迷茫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记得这个人。

    沈冲解释说:“就是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的一个孩子,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他来,随口问问罢了。”

    这些年,陆霞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很多人、很多事她都已经开始记不清了,丈夫沈冲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大脑,不过她总觉得阿宴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沈家小区外的那个餐厅周宴北还有些印象,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家常菜餐厅。次日,他提早半个小时来到店里,这个时候店内还没什么人。

    他记得自己以前住在沈家的时候就经常光顾这里。

    那时沈昕的父母工作忙,很少有时间兼顾到两个孩子,于是这里成为了他和沈昕解决晚餐的重要基地。

    他还记得老板是位已经上了年纪的爷爷,手艺了得。那时他最喜欢老爷爷做的糖醋排骨,可几年过去,餐厅已经被老爷爷的儿子继承,经过重新装修之后焕然一新。

    不过十分钟,店门口的“欢迎光临”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宴北一抬头就瞧见了沈冲。沈冲见到周宴北时先是脚步一顿,而后才朝他走去。

    沈冲昨日听谢尔东说起的时候还感到惊讶,原来谢尔东跟周宴北居然是朋友,再听闻周宴北已经回国了,他此时的内心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周宴北是个好孩子,即便是当时寄宿在家里的时候年龄尚小,他也显示出了超出同龄人的稳重。后来周宴北出国了,他们也没再见过,但是如今这个局面,见面反倒不如不见。

    “沈叔叔,好久不见,家里最近还好吗?”周宴北起身迎接,却被沈冲按了回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怀心思。

    “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听尔东说你才回国没几天?怎么?这次是准备回国发展?”

    周宴北笑着摇摇头:“只是回来看一看,还没做决定。”

    “你父母近来可好?”沈冲问。

    “实不相瞒,其实我还没有回家看过,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回国的事情,希望沈叔叔能替我保密。”周宴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你这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沈冲有点儿分辨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哪里,回来时间不长,不想让他们担心罢了。对了,我听尔东说,他近来在接触沈昕?我也很久没见沈昕了,她近况如何?”

    周宴北不着痕迹地把沈昕摆到了台面上,果然见沈冲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不过他毕竟比周宴北年长那么多,那点儿不自在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沈冲笑道:“她你还不了解吗?一直都是那样,前阵子有人来家里说起这个事儿,你阿姨就急着安排了。你也知道你阿姨的性子,说风就是雨,我们父女俩哪儿拗得过她?我看昕昕自己对谢尔东倒没什么想法,反而是你阿姨挺喜欢那个小伙,觉得人不错。”

    “尔东除了嘴毒一点儿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不过他是做律师的,能言善辩是必备技能之一。他也一贯很讨长辈欢心,难怪阿姨会喜欢他。”

    沈冲微一点头,没再开口,反而端起茶杯,看不出任何情绪。反倒是周宴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脸若有所思,似在思忖着什么。

    沈冲总觉得时隔多年后再见到周宴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

    过了会儿,周宴北道:“叔叔,我想见一见沈昕,可以吗?”

    这句话听在沈冲耳里却另有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既然你和尔东是朋友,应该能从他手里拿到昕昕的联系方式,怎么你没问他吗?”

    周宴北苦笑,撒谎道:“联系过一次,大概以为我是骗子,我还没报出名字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