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一声长啸,如风一般卷了过去,身后霍蓉娘匆匆从店里出来,心中懊恼自己没本事帮上情郎。

    “牵机盟办事,不相干的人回避了。”为首的那个穿夜行衣蒙着面的高大汉子低喝,手上一对独脚铜人挥舞不停,呜呜作响。

    这牵机盟名字好听,却是不折不扣的黑道联盟组织,盟中高手如云,盟主万里追魂彭海,汉族和回鹘混血,天下妖人榜高居第二,十三枚回魂燕子镖神鬼莫测。

    可惜,展昭、保罗和白玉堂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展昭是开封府总捕头,白玉堂眼高于顶,保罗么,功夫虽然不是一流,但是机变却算得无双,这三个人在一起,恐怕就算万里追魂彭海亲自到了也不会回避。

    白玉堂人还未到,在空中就抽出了霜月软剑,他们陷空岛秘传心法海市蜃楼就运用了出来,脸色唰一下转成淡金色,“兹啦”一声轻响如同撕裂帛布,一道剑芒挥了出去,一个牵机盟的刺客直接被劈成两片,鲜血内脏撒了一地,显然是要给展昭一个下马威,展昭倒是面不改色,巨阙剑继续挡住刚才说话的刺客一对独脚铜人,这刺客武功高强,力气极大,独脚铜人挥舞起来呜呜风起,招式大开大合,把展昭的巨阙剑砸得“当当”作响,一时间展昭居然奈何不得对方。

    双方混战一团,那个青年公子宜兰侯,已经被剩下的唯一一个护卫护到街边,居然不怎么慌乱,到底是位高权重,跟刚才那个缠着霍蓉娘的无赖形象比起来可是强了许多,这也证明了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一会儿功夫,双方高下就分出来了,展昭站在宜兰侯萧越跟前不远独战武功最高的两个,一个兵刃是独脚铜人,另一个兵刃是龙头匕首(九节钢鞭的变种,一端龙头一端匕首,软兵器),都是奇门兵刃,招式诡异得很,两人配合之下,展昭根本腾不出手来。

    白玉堂霜月软剑圈住了一个用双刃大食弯刀(两边开刃如剑弯曲如刀)的,倒是占了上风,只是对手滑溜得很,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对方,而保罗则跟一个用索莱拐(索莱,回鹘语“圣行”的音译,这种兵刃多见于西域,因形状像鱼翅,又叫鱼翅拐)的打在了一起,其余武功低的都被他们抽冷子下手干掉了,由此可见,精兵要比杂兵好,人多不一定就有优势。

    那个用索莱拐的刺客身体凹凸,显然是个女子,这人很是奇怪,打几招就呼呼啦拉射出一堆暗器来,什么金钱镖、鹤嘴镖、丧门钉、飞蝗石、如意珠、铁橄榄、梅花针……让保罗一阵手忙脚乱,真是叫人奇怪她那么多暗器是藏在什么地方的。

    十几招过后,领头那个用独脚铜人的有些不耐烦了,“老四,用桃花毒瘴……”

    桃花毒瘴?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名字,保罗反应最快,最先下手,软剑一挥逼退对手,手在肋下一摸,一管天罗网对着展昭的两个对手射出,一张大网“嗖”一下张开在空中,使独脚铜人的老大虽然块头大,显然在智力上不行,看见一张大网黑糊糊罩下来,居然抬手拿武器去砸。

    说实话,混江湖武功高人不机灵是不行的,尤其是碰到保罗这种对手,展昭见机的快,巨阙剑一送,狠狠刺进了独脚铜人老大的腋下,显然,这一剑恰好刺中了心脏,傻大个子连哼都没哼一下,手上兵刃“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一股鲜血在展昭抽出巨阙剑的同时喷了出来,漫天花雨一般,伴随着长街上昏暗的气死风灯和满地的尸体,一时间居然有末世浮屠、阿鼻地狱的凄惨华丽美感。

    被叫做老四的女刺客一声嘶喊,死了情郎一般凄苦,手上捏着个黑糊糊的东西都忘记了扔出去,手上索莱拐不要命地往保罗身上招呼,一边还大骂着。

    保罗听出来了,这女刺客喊的是回鹘语,“大哥……混蛋我要杀了你……”

    四个刺客死了一个后,三人的压力顿时就大减,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两个虽然冤家对头,但是对手做久了,却又非常了解对方,顿时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一层意思来,“先合力再做掉一个”。

    一声长啸,白玉堂躲过拿双刃大食弯刀的刺客狠命的一刀,身子旋风一般转到展昭旁边,“唰唰唰”连接几剑。

    他的软剑化作绕指柔,剑锋不定,也不知道刺向什么地方,用龙头匕首的刺客本来就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这时候更加慌张,展昭得理不饶人,大正剑法“劈”字决,狠狠劈了下去。

    形势不妙,疯狗一般的女刺客此时也清醒过来,手上黑糊糊的东西往地上一砸,顿时,粉红色的烟雾一下爆开方圆几丈。

    “这年头已经有化学武器了么!”保罗大骂,快速掏出科尔特凭借印象连接射了三发,同时隐约觉得几个暗器射在了自己身上,接着怀中一软,下意识就抱住了对方,扭臂,锁腿,跟八爪章鱼一般缠住了对方。

    挥手驱退烟雾,展昭和白玉堂两个江湖老手,早就撕下衣衫蒙住了口鼻,用龙头匕首的刺客被展昭跟白玉堂一人一剑杀了,那个用双刃大食弯刀的却不知去向,而保罗,正趴在那女刺客身上,女刺客不停挣扎,脸上蒙面巾落下,居然是个肤色白腻的美丽姑娘,高鼻丰颊,绿色眼瞳,这姑娘显然是个绿睛胡女(语出《梦溪笔谈》,历史上汉族对于经由丝绸之路来华者曾称呼为胡商、大食人、色目人、蕃客、速鲁蛮、回回等,回回是回鹘的意思并非现今之回族,由于来华者众多,又分术忽回回(犹太人)、绿睛回回(信仰基督教的克里米亚人)、罗哩回回(吉普赛人)等等,由于回回容易引起歧义,因此还统称胡,这里所写的绿睛胡女,指的是克里米亚女)。

    “太没义气了。”保罗看两人都蒙着口鼻,忍不住抱怨,白玉堂撇嘴,说:“这桃花毒瘴最多也就是有点儿头晕加上有催情效果,主要是迷眼,你也别抱怨了,还趴在人家身上干什么?这么快就毒效发作了?”说着弯腰几指点在了那胡姬身上封了对方穴道。

    保罗讪讪起身,远处脚步声音凌乱,似乎有开封府巡夜衙役过来,而展昭则转身去看那宜兰侯萧越,那桃花毒瘴散去后宜兰侯萧越和唯一的一个护卫不知道怎么就瘫软在了地上。

    “啧啧,跟后世的警察一样,战斗一结束就出现。”保罗低声自言自语。

    巡夜衙役带头的是娄青,开封府八大巡捕之一,保罗见过面的,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把双手拢进了袖子里面。

    “展大哥。”娄青三十多岁了,居然叫展昭大哥,看来开封府也是江湖规矩,谁拳头大谁是大哥啊!

    街角气死风灯下展昭脸色铁青,慢慢站了起来,“宜兰侯断气了,肋下中了一掌被震碎了心脉……”

    那个绿睛胡姬被点了穴,此刻已经被一干衙役们绑了起来,嘴巴却能说话,叽里咕噜一阵回鹘语大骂,展昭他们听不懂,保罗翻译了一遍,“她说,我们牵机盟迟早会扫平你们开封府……”说着一笑,心说这绿眼睛姑娘的话基本跟后世的本·拉登说要灭了美国一样,可信度实在不高。

    展昭脸上神色实在很难看,看了看白玉堂跟保罗,说:“今日之事展某多谢了,白玉堂,别在东京城闹事,不然,展某照抓不误。”说完和衙役们带着宜兰侯和一干刺客的尸体匆匆离去,不过现场血腥味凝聚不散,恐怕明日市井之间就要议论了。

    白玉堂幸灾乐祸,“这个篓子捅大了,我倒看这个赖皮猫怎么收场。”那边霍蓉娘大着胆子,居然跑了过来,拉住保罗左右看,就怕他伤了哪儿,不过,宝甲在身,保罗还真什么事情都没。

    “哎哟,不行了,好像毒性发作,蓉娘,快点儿带我去解毒。”保罗突然捂着肚子哀鸣,把蓉娘吓得小脸惨白,旁边白玉堂踢了他一脚,“蓉娘,别听他胡说八道。”

    进了四海春日,蓉娘关门打佯,白玉堂这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保罗看了奇怪问:“怎么?你可别告诉我刚才受伤了?”

    白玉堂脸上有些红晕,咬牙切齿说:“还不是你这混蛋,你那个暗器射到我了。”

    保罗一想,好像是,自己当时凭借印象射了三发科尔特,估计白玉堂冲上去的时候误伤了。

    回到后院,霍蓉娘慌慌张张准备热水棉布,白玉堂趴在床上,脸色古怪得很,估计杀了保罗的心思都有。

    “我这个暗器威力大,射到要害铁定死,玉堂,可别怪兄弟我啊!”

    “放屁,你才死呢!射……射到那儿了。”白玉堂窘迫,江湖上人称“翩翩白玉堂”的锦毛鼠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可怜。

    “那儿?哪儿?”

    “陈保罗,别装蒜。”白玉堂暴怒。

    保罗笑笑,撩起他长衫下摆,往下拉了拉裤子,“啧啧,你的命还真不好,不过放心啦!你屁股上肉多,养几天很快就好了。”

    外面霍蓉娘端了开水进来,看见后脸上一红,接着又有些神色古怪,“我……我先出去。”

    保罗低头给他弄伤口,“你在江湖上跑的多,那些刺客什么路数你看得出来么?”

    白玉堂沉吟,“嗯!应该是塞外四魔罢,老大叫巨灵魔陆小麒,天生神力,使一对独脚铜人,老二飞天魔陆小麟,这个人心思奸猾,轻功又好,双刃大食弯刀使得出神入化,老三闹海魔陆小龙,擅长软兵刃,老四多臂魔陆小凤,武器索莱拐,擅长暗器,这四人从小被他们的师傅,就是牵机盟盟主万里追魂彭海,从小被彭海收养,是很厉害的杀手,这彭海是天下妖人榜排名第二。”

    “什么?陆小凤?”保罗目瞪口呆,他虽然在美国长大,可陆小凤这么有名的名字还是知道的,“就是那个十七八岁的胡姬?”

    他一失神,手下重了些,白玉堂啊哟一声,扭过头来,“陈保罗,你给我老实点,一说女人就失魂落魄,不是大丈夫所为。”

    “不是不是,只是这名字太熟悉,我在海外学艺的时候有个朋友叫陆小凤,是个男的,所以我有些奇怪而已。”保罗赶紧解释。

    “不过!”他仔细寻思了一番,笑了起来,“我说玉堂,你的心思拐了弯曲的,也太小心眼了罢!你话里面的意思是说那个老二飞天魔陆小麟最难缠,你一个人招呼对方比展昭一对二厉害,是不是这个意思啊?不过,那个飞天魔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能趁机杀了辽国使者后逃窜,啧啧,的确很厉害。”

    白玉堂转头过去哼哼,却没反驳,保罗哈哈一声,一巴掌拍下去,恰好是白玉堂半个雪白粉腻的屁股,“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同为年轻俊杰榜前四,是不是他以前抢过你的未婚妻?”

    “放……放你妈的屁……”白玉堂气糊涂了,第一次说出如此粗的粗口。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口快。”保罗按住要翻身的白玉堂,趁机双指如勾夹住钢钉一拔,他那科尔特执法者发射的钢钉上面有好多毛刺,拔的时候会倒钩出血肉来,实在是疼得紧。

    白玉堂浑身肌肉一紧,接着有气无力伸手摸出一盒药来,“跟你这个人说话,迟早要被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