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奴颜婢膝,任何人背后十六大死穴全被利刃贴肉顶住都只能如此。

    又是一声冷笑,许久,有人款款开口,嗓音清越宛如出谷黄莺,“侯爷果然能屈能伸,想来是识时务的人。”

    身俊利刃突然消失,保罗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像在阎王殿兜了一圈,冲白玉堂使个眼色,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美貌女子坐在刚才夏遂良坐过的椅子上,肌肤白皙如玉,神态冷漠,姿色不逊于燕清萝,美中不足的是长了个鹰钩鼻,显得阴鸷可怕,满头雪白的长发披散下来,直垂落脚下,分外诡异……

    她背后斜插着两口长剑,手中没有任何兵器,然而刚才那一瞬间,保罗和白玉堂明明感觉到有许多利刃指着后背,现在那些兵器被她藏到哪里去了呢?

    白玉堂脸上呈现出罕见的惊骇表情,沉声道:“‘白发三千丈,剑气凝秋霜’,阁下莫非是东海小蓬莱‘武圣人’于前辈?”

    “小伙子眼力不错,我就是于九莲。”

    保罗心头剧震,知道一场血战怕是避不开了,要说天下十四杰中的人物他也见过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过这种被对方气势完全压倒,无从抵抗的感觉。这于九莲,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于九莲微微仰起下颔,冲保罗冷冷一笑,“侯爷杀害我门下弟子无数,按理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侯爷答应一件事,往日恩怨尽可一笔勾销。”

    保罗苦笑一声,心想你早两年拉拢我说不定会同意,现在哪还有回头路可走。

    “倘若圣主希望我投奔小蓬莱,效忠襄阳王,篡夺大宋江山,请恕不能从命,以圣主的武功智慧,如何看不出赵衍绝非成大事之辈,为何倒行逆施,令天下百姓陷于水火?”

    于九莲那张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痕迹的脸上泛起一抹恨意,冷冷道:“倒行逆施?可笑,可笑!我与赵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如何报复都不为过!”

    保罗想起紫发天尊秀善和金沙刀普慈都说起过于九莲跟那位名满天下花蕊夫人有着很深的渊源,假如她是花蕊夫人的后人,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憎恨赵氏皇族。

    事实如他所料,这位小蓬莱圣主,正是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和花蕊夫人徐氏的小女儿。

    于九莲尚在襁褓中时,后蜀便为太祖皇帝所灭,孟昶与花蕊夫人被俘遣送到汴京城,年幼的小公主被一个宫女带出宫去抚养,因缘际会拜在黎山老母门下学艺,年长后闯荡江湖,寻访父母下落。

    当时蜀后主已经亡故,花蕊夫人美貌多情且才华横溢,宋军攻破成都之时,她愤然作诗“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太祖皇帝深为钦慕,便把她纳入后宫,后来还有立她为皇后的意思。

    当时还是晋王的赵光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她非常痛恨,在一次打猎途中,趁乱一箭将她射杀,可怜一代尤物落了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于九莲得知身世以后,很瞧不起昏庸亡国的孟昶,对母亲却很佩服,便随母姓自称“徐九莲”,后来赵光义继位为太宗皇帝,派拱卫府高手四处寻访捕杀花蕊夫人的后人,她不得已才取姓氏谐音改名为“于九莲”,在云南滇池创建小蓬莱碧霞宫,自称圣主,招纳武林高手,图谋颠覆赵宋江山,为母亲报仇雪恨。

    于九莲这次亲赴襄阳,本想跟赵衍商讨起兵谋反事宜,不想被保罗一行搅局,连门下弟子和护法多人都死在他的手下,自是恨之入骨。

    保罗也知道今天凶多吉少,所谓先下手为强,他便给白玉堂使了个眼色,突然出刀攻了上去。

    “哼,自寻死路!”于九莲一挑眉毛,眼中迸射出有如实质的紫色光芒。

    保罗来不及提气护身,被目光击中胸膛,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心中惊骇难以言表,这老妖婆竟然把紫氤梦泽心法练到“炼气化神”的境界,只凭目光便可杀人,简直恐怖到难以想象!

    白玉堂见保罗受伤,心中的恐惧立刻被怒火取代,湛卢剑宛如游龙出水,划过一道雪亮的长虹刺向于九莲。

    于九莲轻蔑的竖起一根指头,指尖喷出一道长达五尺、紫艳艳的剑芒,轻而易举挡住湛卢宝剑,手捏法印,如同莲花绽放,双手射出十道剑气,狂风暴雨般扫荡过来,把白玉堂逼得左支右绌,转眼间便挂了彩。

    这正是小蓬莱“以剑御气”心法的最高境界,于九莲的剑气比真正的宝剑更犀利,她坐在那里不动,便把一个实力堪比天下十四杰的高手逼得狼狈不堪。

    “摩诃无量!”保罗大喝一声,一刀劈向于九莲,雷鸣刀梵音阵阵,势如破竹一般劈开紫氤剑气,救出白玉堂。

    白玉堂擦了把冷汗,深吸一口气,横剑画出一个圆圈,运用乾坤大挪移把射过来的剑气反弹回去,重新加入战团。

    于九莲随手弹出数道剑气加以抵消,左手对付白玉堂,分出右手猛攻保罗,只凭十道剑气便把两大年轻一辈绝顶高手打得疲于应付,险象环生。

    白玉堂咬紧牙关,忽然剑走偏锋,步伐飘忽不定,每每以不可能的角度闪开于九莲的攻击,朝她跟前欺近,连发数剑,逼得于九莲左右摇摆加以躲避。

    于九莲轻咦一声,道:“竟然把波斯摩尼教武学、丁家游龙身法与西洋剑客夏玉奇的凌波剑法融合的如此完美,独辟蹊径自成一派,锦毛鼠确非浪得虚名。”

    “多宝如来藏!”

    与此同时,保罗也使出压箱底的本领,运转三摩地功猛地将功力提升一倍,浑身骨节一阵细密劈劈啪啪轻响,易筋经神功全身游走,神情肃穆宝相庄严,长刀一挥,化作七层宝塔,刀尖迸射出刺目光华,迎头砸向于九莲。

    于九莲笑容一敛,双掌靠拢向外一推,宛如一轮烈日释放十道紫色光芒,勉强挡住两人连手攻击,仍然自持身分不肯离开座椅。

    保罗等的就是这一刻,运足内力舌绽春雷,厉声呐喊:“装逼被雷劈!”

    狮子吼威力尽显,整座冲霄楼被震得瑟瑟颤抖,门窗、屏风遭到音波冲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于九莲首当其冲,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行鲜血顺着耳孔流淌出来。

    趁她病要她命,保罗毫不迟疑扣动扳机,雷鸣刀喷出一道怒吼的火龙。

    于九莲长啸一声猛然低头,满头长发汹涌扑来宛如雪崩,发梢处紫光闪耀,竟然凝聚着无坚不摧的剑气,将保罗志在必得一枪硬生生截住!

    轰然巨响,火药味弥漫,保罗与白玉堂被潮水般无穷无尽涌来的剑气逼得踉跄后退,浑身上下被刀刃一般锋利的发丝割出无数细小伤口,好似两个血人。

    于九莲,终于从那张竹椅站了起来,慢慢的抬起头,长发飞扬,双眸杀气凛然,眉心一道血痕分外妖艳……

    保罗倒吸一口凉气,拉住白玉堂的手掉头就跑!白玉堂尽管不情愿,但是必须承认,逃跑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只凭他和保罗二人,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赢不了这老妖婆。

    于九莲根本不屑去追,一甩长发,无限剑气透过发梢席卷过来,逼得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招架,灌注剑气的长发好似有生命一般,竟然使出纷繁精妙的招数,如同千万把剑同时攻击。

    两人苦战数十招,渐渐支撑不住,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一口宝剑天外飞仙般刺向于九莲的咽喉,迫使她分心招架,放松对陈保罗、白玉堂二人的攻势。

    来人正是水修眉,她请燕清萝来冲霄楼保护保罗,等到天色发白也不见他们回来,终于忍不住亲自跑来,恰巧救了两人性命。

    保罗长出了口气,大声道:“美人痣当心,老妖婆厉害的紧!”迅速调匀内息,挥刀加入战圈。

    三人并肩大战于九莲,勉强打了个平手,眼看天色将明,王府中人随时会来,随便谁来帮她一把,他们就算交代了。

    保罗急中生智,使出狮子吼呐喊:“自己人——你若还想跟贾真真双宿双飞,就快来帮忙!”

    话音方落,窗外突然飞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扬手打出数枚暗器。

    于九莲格格娇笑浑不在意,一甩长发卷住暗器,正要借力反打回去,只见火光迸射,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巨响,原来黑衣人打出的竟是一把江南雷家招牌火药暗器——霹雳雷震子!

    “同!实在是高!”保罗冲唐威竖起大拇指,“三少,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唐威苦笑一声,心想还不是被你逼的,否则借我个胆子也不敢跟圣主作对。正要答话,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悲鸣,愕然回头,只见于九莲从火海中站了起来,浑身是血,不成人形,宛如冲出地狱的恶魔一般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