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心头一动,飞身下车,吩咐阿福四郎驾车先走一步,把小白虎和美人痣送进城里,自己混在进城赶集的乡下菜农队伍里,牵着两匹宝马慢慢前行。

    只见前方两里处果然有一队身穿黑漆漆镂铁鱼鳞甲的骑兵来回巡视,正是大辽国特有的重骑兵,只是马绺子上并没有悬挂招牌兵器狼牙棒,为首的女将正是越国公主耶律呼伦瑶,正满眼期待的在过往人群中搜寻保罗的身影。

    过往的商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连日来这位爱耍八稜紫金锤的越国公主逢人便打听广陵侯陈少保的消息。她听说保罗一行近日进京,从早到晚守候在城门外等待。

    看到耶律呼伦瑶略显憔悴的容颜,保罗心中一阵激荡,不知道是怜爱还是内疚。想当初在辽国时他对耶律呼伦瑶印象很差,虽然迫于形势接受皇太后赐婚,其实没有很深的感情,然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随着相处日久,他越发觉得这位火爆脾气的异国公主也有可爱的一面,特别是此番深入西夏狼虎之地孤军奋战,大宋朝廷没有提供丝毫援助,反而落井下石,出于政治目的暴露他的身分,若不是耶律呼伦瑶促成辽国发兵远征,自己早就埋骨在鲜水河畔了!

    感激是爱情的温床,经过这番经历,保罗对耶律呼伦瑶的态度完全扭转,现在看到她翘首等待楚楚可怜的俏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怜爱。

    正要上前招呼,忽然城门大开,一队军卒冲了出来,身披鱼鳞甲,手提短锥枪,正是大宋国最精锐的龙卫禁军。率队的女将做男装打扮,兜转马头,来到耶律呼伦瑶跟前炫耀的哼了一声,下巴高高扬起,满脸的不忿,正是八贤王的宝贝闺女玉卓公主赵娴。

    龙卫禁军与契丹骑兵成泾渭分明的两派,狭路相逢,遥相对峙,如他们的女主人一般谁都不服谁,城门前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进出的商旅全都停了下来看热闹,小贩趁机叫卖瓜子水果做起生意来,官道为之阻塞,热闹非凡。

    耶律呼伦瑶见状,有些窘迫,绷着脸道:“赵娴,你来作什么!”

    赵娴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能来,我便来不得?须知这里不是契丹,天子脚下容不得你撒野,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马回驿馆,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笑话!我在这里等人碍着谁了,你们大宋律哪一条哪一款规定,妻子不得在城门外等候夫君?你要是找得出来,我便二话不说立刻滚蛋!如若不然,那就要请玉卓殿下少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耶律呼伦瑶不愧性格豪爽的北地姑娘,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看热闹的人群里登时暴起一迭声的喝彩,有那爱凑趣的扯着脖子喊:“说得好!娶得这样重情重义的娘子,便是死也值了!”

    耶律呼伦瑶洋洋得意,冲着人群一拱手,笑道:“多谢各位打抱不平,大宋不愧是礼仪之邦!”

    赵娴气得咬牙切齿,一时间顾不得身分体面,厉声嚷道:“没羞没臊的贱人,休得满口胡言,陈保罗才不会娶你这个蛮婆子呢!他、他是我的!”

    耶律呼伦瑶冷笑道:“我与少保有皇太后奶奶赐婚为凭,你又凭的什么?”

    赵娴想都不想,斩钉截铁道:“我们大宋的儿郎,凭什么娶蛮夷女子为妻,等他回来我便求官家赐婚,偏不让你如意!”

    围观人群山呼海啸般叫好,“玉卓殿下说得好,广陵侯是我们大宋男人的偶像,绝不能当契丹人的驸马!”

    “契丹人抢了我们的土地,抢了我们的女人,现在又想抢我们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说得好,强烈支持玉卓殿下与契丹蛮婆斗争到底,你就是我们大宋女人的偶像,就是民族英雄!”

    shit!不是这么夸张吧?眼看两女争夫的闹剧就要演变成外交争端,保罗爷头皮一阵发麻,牵着马挤出人群,直奔两女走来。

    霎时间,两双妙目集中在他的脸上,耶律呼伦瑶与赵娴齐声惊呼,宛如乳燕投林,争抢着扑到他的怀里,又哭又笑,活像两个小疯子。

    上帝为什么给男人两条手臂?就是为了左拥右抱哇!保罗把两位公主搂在怀里不停的抚慰,哄得两位小公主止住泣声,抬起红红的泪眼深情凝望,似乎永远也看不够。

    那些看热闹的万万料不到男主角会亲自登场,简直乐疯了,口哨声、喝彩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有那爱起哄的,扯着破锣嗓子吼“为人不识陈少保,便称淫贼也枉然哪”!

    “保罗爷怜香惜玉,两公主投怀送抱,共谱人间佳话也!”

    “昔有娥皇女英,今有呼伦玉卓,广陵侯真乃一代情圣,吾等楷模也!”

    “善哉、善哉!明妃出塞何其悲,广陵和番却为谁!牺牲一己,成全两国百姓免遭兵火涂炭,尔等粗鄙之辈,只见偎红倚翠,却不懂广陵侯满腔忠义,悲悯之心哪!”

    听了众人议论,保罗这城墙般的脸皮也火烧火燎臊得慌,连忙拉着两女挤出人群,一路狂奔冲进城门,直到僻静处才停下来歇口气。

    他瞅瞅呼伦瑶,再看看赵娴,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由得心头一热,在两人的脸蛋儿上各吻一口,笑嘻嘻的问:“两位小娘子,想不想为夫哇?”

    赵娴脸儿薄,啐了他一口,拧过头去不言语。

    耶律呼伦瑶笑盈盈的回吻了他一口,娇痴的说:“想都想死了,你这没良心的……今后再不能扔下人家,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赵娴气哼哼的说:“你回契丹,他也跟去不成?你还是别做梦了。”

    耶律呼伦瑶笑道:“只要跟夫君在一起,我便不回上京,永远留在这里也无妨。”

    赵娴没料到她如此情深意重,敌意顿时打消许多,讪讪道:“你真舍得公主地位,舍得骨肉亲情?”

    耶律呼伦瑶眼圈一红,哽咽道:“舍不得又如何,人生在世总不能十全十美,为了夫君,我便当一次不忠不孝之徒吧……”

    保罗感动的把她搂在怀里,低声道:“呼伦,这些年苦了你了,我会让你永远幸福……”

    赵娴沉默半晌,叹息道:“若是把我换做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呼伦,今后我再不跟你吵嘴,把你当成亲妹妹疼爱。”

    耶律呼伦瑶破涕为笑,白了她一眼道:“真不害臊,我是姐姐,你才是妹妹呢!”

    赵娴大怒,“明明是我年长嘛!”

    耶律呼伦瑶好整以暇道:“夫君娶我在先,你便只能当妹妹啰!”

    保罗见她们争个不休,又好气又好笑,落下脸子骂道:“争什么争,都是陈家的媳妇,谁不乖就罚她做小。”

    两女吓得小脸发白,连忙争着献媚,一个要捶肩一个要揉腿。

    保罗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位公主的小手说:“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我这个正人君子都觉得有点害臊,先回家去,关上门再来享受两位爱妻的温柔。”

    两女羞得柳眉倒竖,扬起粉拳在他胸口捶个不休。

    笑闹一忽儿,耶律呼伦瑶道:“娴妹妹,你便押送这负心人回侯府吧,我先走一步。”

    赵娴笑道:“如此,便委屈呼伦妹妹了,我保证明儿个一早便让爷乖乖去你那儿报到。”

    她们都以姐姐自居,仍然不肯在这个问题上认输。

    保罗感到不解,便问耶律呼伦瑶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回四海武馆。

    耶律呼伦瑶微微一笑,柔声道:“汴京不是上京,四海武馆多有军中子弟,对契丹人怀有偏见,我去了怕给你惹麻烦,现下我与馨姑姑、云妹妹同住白驼山庄白姑娘府上,日子过得倒也自在,现在你回来了,时常过去看看我们,便什么都不缺了。”

    保罗大喜,他正在苦恼怎么安排契丹、大宋这两拨娘子军,文化语言、习惯风俗,包括最根本的民族观念、政治立场都不一样,统统收在四海武馆肯定要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