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丰收眼睛定定地看着陈护卫,眼珠子都不敢转,似乎除了陈护卫的脸,他不敢看其他东西。

    韩丰收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子:“有尸体……翠露的尸体……架子底下……”

    应该是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

    陈护卫猛地拔出匕首,握在手里,一脚踏进血迹里,然后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左右转向看过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转身看着韩丰收指着的地方。

    他收了匕首,对江宛道:“公子别进来了。”

    说完,陈虎上前查看尸首,那是门外看不见的角落。

    江宛两只手握在一起。

    她想着那日驿站前的截杀,想到月来楼的熊熊大火,忽然觉得眼前那滩血迹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迅速冷静下来。

    屋子里只有翠露的尸体,却没有晴姨娘的,说明晴姨娘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被人带走了。

    那么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带走一个只在内宅里辗转的女人呢?

    这件事要么是为了晴姨娘,要么是为了自己。

    江宛直觉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是她太自恋了,但是她真的想不出晴姨娘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地方。

    不多时,陈护卫重新站在了门口。

    “翠露被一刀割喉而死,动手的应该是个高手。”

    能够在不惊动客栈重重守卫的情况下带走一个大活人的,一定是个高手。

    江宛对他颔首。

    韩丰收刚才一直转头看着别处,不敢看尸体,眼下则和陈护卫一起看向了江宛。

    他们都在等江宛做出决定。

    “要不要报官啊?”韩丰收抖着嗓子问。

    江宛看着地上的血迹,没有说话。

    翠露的尸体就在此地,晴姨娘则不知所踪。

    她是不是该报官?

    如果不报官,尸体和血迹都要立刻处理掉,而晴姨娘和翠露凭空消失的事情总会有人发现,需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要是报官的话,翠露死在这里该怎么解释,晴姨娘的消失又该怎么解释。

    还有底下那个掌柜,这么多天了,怕是早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应该怎么封他的口才好。

    她作为主家,明知妾室私逃还听之任之,一旦传了出去,别人不会觉得她蠢,只会觉得她狠毒。

    那她的名声也就毁了。

    权衡利弊后,江宛决定不报官。

    正要开口,她听见有人抢先说:“不能报官。”

    第六十章

    撺掇

    是谁在说话?

    江宛紧张地转头看去,只见两个男人正站在走廊尽头,一个板着脸,一个含着笑。

    两个都很脸熟。

    余蘅对她露齿一笑:“郑国夫人,又见面了。”

    程琥皱着眉瞪他一眼,然后对江宛道:“是他逼我上来的,我什么也没听见。”

    江宛看见他俩后,也不知是为什么,心里像有了底一样,渐渐不再那么恐慌。

    余蘅的那句「不能报官」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宛:“陈护卫,你可能把翠露……的尸体运出去,且做到不留痕迹?”

    陈护卫点头道:“可以,不过要费些功夫。”

    “那客栈的掌柜等人……”

    “封口之事,可交给属下来办。”

    最要紧的两条,陈护卫都轻松地应承下来了。

    江宛对他点点头:“那你便留下善后。”

    语毕,她转身对站在不远处,谁也不理谁的两位大爷道:“不知王爷可愿赏脸,与我去楼下用杯茶?”

    “喝茶?”余蘅揽过程琥的脖子,不顾他的挣扎,笑道,“好啊……”

    他们三人就在楼下找了张桌子坐下。

    余蘅坐北朝南。

    江宛坐在他的左手边。

    程琥坐在他的右手边,与江宛相对,也与江宛身后的两个护卫相对。

    江宛偏头,对站在她身后的骑狼道:“让掌柜的给我来壶普洱。”

    骑狼的一张小黑脸平静无波,应了一声后就朝着掌柜走去。

    江宛转而看着程琥:“说说吧,你怎么在这儿?”

    程琥臭着脸:“顺路,看你进来了,就来看看你要干什么亏心事。”

    那就是一开始就跟上来了,江宛转向昭王余蘅:“那王爷呢?”

    “顺路,看那傻子进来了,就来他要干什么亏心事。”

    “你说谁是傻子!”程琥怒道。

    “谁答应了我就说谁。”余蘅笑眯眯地看着他。

    程琥不服,还要还嘴。

    江宛却一拍桌子:“别吵了……”

    程琥看她一眼,又飞快地扭头看向别处,嘟哝道:“脾气这么大……”

    余蘅还是带着笑,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游移:“如今却不是拿酒泼你表姨的时候了。”

    “与你无关!”程琥呛他。

    江宛看着他们的一来一往,倒是解了之前的一个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