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驹说得手舞足蹈的,“他们多是马上遭遇,所以打起架来可好看了,一个个全都精通马术,下半身好似跟马长到了一起,在马上随便甩,就是掉不下去,我有一回亲眼看……夫人……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没有,你说得挺有意思的。”江宛想了想,“我就是好奇,北戎经常和别的部族打架吗?”

    “这倒是的,他们逐水草而居,觊觎更丰饶的水土本就是天性……”

    “所以先帝把恕州拱手相让。”

    “其实也不是让,当时朝中吵得厉害,个个都说,今日让了一寸,明日就要让一丈,今日让了恕州,明日就是汴州,后日便是整个疆土,先帝迫于无奈,就把地借给他们了。”

    江宛眼神示意,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范驹挠了挠头。

    江宛:“那你觉得他们会卷土重来吗?”

    “属下只知道,草原人扩张之心永不死。”

    没过多久,便到了沈望的家门口。

    两个孩子乳燕投林般飞奔过来,江宛一手抱一个,将他们抱上马车,然后一人一个糖画。

    范驹就等着江宛下去找沈望,所以一直没动。

    江宛见了,一面躲着圆哥儿黏滋滋的手,一面伸头出来问:“怎么还不走?”

    范驹疑惑:“夫人不是想找承宣使吗?”

    江宛笑道:“明日再来,先回府吧。”

    回了府,江宛路过花园时,又看见无咎在练枪,真正是寒暑不辍,朝夕苦练。

    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了,与蜻姐儿亲热了一会儿,江宛回到花园,见无咎正在休息,便上前问:“你这没日没夜练着,到底为什么?”

    无咎一边擦汗,一边道:“我怕来不及。”

    江宛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来不及?”

    “宁将军让我一个月后再去找他讨教,他是想让我练熟这套枪,所以只要我练熟了,就能早点去找他。”

    所以他才这么拼命。

    江宛不解:“可是才过了半个月,你着急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揭开

    “我怕来不及。”无咎道。

    是啊,马上就要打仗了。以江宛对宁剡这点粗浅的了解来看,他只要还能动,就一定会上战场。

    可是无咎怎么会知道?

    江宛投去疑问的目光;

    “北戎人就要离开了。”无咎道。

    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江宛还想说什么,无咎却将枪一撇,向前送去。

    枪尖一点鲜红。

    江宛只得向后退去。

    上了回廊,江宛回头望去,嘟囔道:“还算听话,把我做的红缨戴上了,这样就好看多了。”

    身后忽然传来骑狼的声音:“那不是春鸢做的吗?”

    “反正也是有我的一份心意。”江宛拍拍胸脯,丝毫不脸红。

    骑狼摇头,没再说怪话。

    他们站在一起,又看了无咎一会儿。

    少年的身体尚显单薄,可持枪挥舞的每一下都劲道十足,他甚至会将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发丝上挂着的汗水被甩在空中,锋利的枪尖破开空气,飞舞的红缨像一团火焰。

    “他为什么这么急迫?”江宛不由问。

    骑狼道:“或许是想报仇吧。”

    “你说什么?”江宛猛然回头。

    骑狼看着无咎,用一种江宛难以理解的堪称温柔的目光。

    他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更年轻,也更幸运。

    这个午后,江宛听完骑狼的叙述后,心中有一点很淡的惆怅。

    她还想追问,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

    问了骑狼,骑狼也只会说,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若问无咎,她则要担心,一个问题或许有十个字,那就是十把锋利的刀。

    骑狼讲故事的时候,每三句话里要夹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

    可江宛已经全部相信了。

    “骑狼……”她忽然开口,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样问,“你看过草原上的星星吗?”

    骑狼低头笑了,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狡猾的笑意:“你猜啊……”

    他走出去,留江宛一个人在屋里。

    无论是谁,初听到无咎的身世,都要是独自冷静一会儿的。

    谁能想到,那个初见时说他没有姓的少年,本姓呼延。

    他的父亲是北戎大王,母亲则是益国公的长女霍容诗。

    骑狼说,无咎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他的出生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噩梦。

    骑狼还说,无咎不是十四岁,其实已经十五岁了。

    霍容诗与呼延律江的爱情指向了益国公府的覆灭,霍容诗但凡是个长了心的人,都不会继续留在呼延律江身边,大约也不会毫无芥蒂地去爱自己的孩子。

    这不是霍容诗的错,她身上背负着害死父母弟妹的罪,她没有预料到甜美的爱情会成为他人手里的刀剑,她比任何人都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