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蘅就跟她说:“皇上给我赐了个字。”

    “就是李白字太白的那个字吗?”

    “对。”

    “你不是有字吗,你爹给你取的,不畏浮云遮望眼,我还记得呢。”

    “是啊……”

    “那你喜欢皇上给你的字吗?”

    余蘅摇头:“不喜欢……”

    阿柔遗憾道:“那你以后不能叫遮望了吗?”

    余蘅纠正她:“是望遮……”

    蜻姐儿忽然软软喊道:“望遮……”

    余蘅便笑了:“我还可以叫望遮,你们都可以叫。”

    “那皇上想叫你什么?小猫小狗吗?”

    她跟圆哥儿吵架了,就会说圆哥儿是最臭的小狗。

    余蘅笑了……

    孩子的世界总是天真的,以为难听话只有骂人这一种,却不知道有些暗地里的龌龊,更令人作呕。

    当时皇上把他叫进书房,说:“弱冠之年该有个正经的表字了,朕看学臣二字便很好。”

    计相也在,闻言道:“学海无涯,俯首为臣,寓意是极好的。”

    可计相知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余蘅自己也知道。

    学臣——学着做臣子。

    若是认了这个表字,便是认了一生的恶心。

    这是敲打……

    在赐字之前,他问过江宛的事,也着手在查,这在承平帝来看,大约是挑衅。

    但余蘅不在意,这些年他受的猜忌也不少,但承平帝顶多也就冷着他,或者恶心恶心他。

    别的,一应没有。

    有时候他甚至巴不得有,他巴不得太后不要抱着他哭泣,而是干脆刺他一剑,他巴不得皇上给他按个罪名,让他去死,也不要受这些阴毒的攻心之计。

    “望遮,望遮。”阿柔看着他,“我们都叫你望遮,不叫你的那个字。”

    听她这样说,这件事竟然也不算个事。

    没人叫他学臣,那这两个字与他便无干系。

    余蘅怔然望去,然后笑了:“多谢你……”

    第五章

    《狗》

    离开郑国夫人府时,余蘅的心情很好。

    他觉得很奇妙,没想到江宛离开后,他在这个地方依旧可以得到安慰。

    青蜡为他牵着马,神情凝重。

    余蘅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怎么了?”

    “多荣王爷在花雪楼说为了庆祝公主与南齐联姻,决定把手里仅剩的十颗仙丹卖给有缘人。”

    余蘅嗤了一声:“有缘人?”

    青蜡道:“也就是价高者得。”

    ……

    吃晚饭的时候,江宛和圆哥儿那两份是送进房里的。

    晚饭后,阮炳才又进来了,还带了两套衣裳,都是给圆哥儿的。

    阮炳才说:“路途中风沙大,为了少些麻烦,还请夫人替少爷换上衣裳。”

    衣服是肯定要换的,毕竟圆哥儿闻起来都要馊了。

    可是这些衣服全是小姑娘穿的衣裳,上衣下裙全是一水儿的粉色。

    江宛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阮炳才脸皮不薄:“都是好料子。”

    江宛:“你想把圆哥儿打扮成小姑娘,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么我呢?”

    阮炳才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贱内……”

    “什么?”

    “委屈夫人做一回阮夫人,令公子则须当一回在下的女儿。”

    “这个自然可以……”江宛展开漂亮的小裙子,“不过您堂堂一个三品知州,就准备让妻儿臭上一路吗?”

    阮炳才干笑:“路上沐浴多有不便,再者说,这天也凉了,万一寒气入体,便要耽误赶路了。”

    这倒是实话。

    不让圆哥儿洗澡,是怕他生病,影响他们赶路,可是江宛是个大人,这天气也没有冷到哪里去,头皮都痒了两天了。

    江宛道:“好歹送些热水上来,擦洗一番,否则这么捂着,也是要生病的。”

    阮炳才也没得寸进尺:“在下即刻叫人送上水来。”

    这是江宛洗的第一个澡,之后七天,她都没有洗澡的机会,因为没遇上驿站,一直都是在马车里将就。

    在外赶路,衣食住行是样样都要将就,离了枫丘驿后,途径醉水镇,江宛死活不肯往前走了,非要进镇里找个客栈,烧水洗澡吃点好的。

    还扬言,要是阮炳才不答应,她就跳车。

    江宛眼下也算是拥有了一定的行动自由,虽然这个自由很有限。

    那么,如何不露痕迹地争取到更多自由就很需要考虑了。

    清醒地相处了几日,江宛发现阮炳才身边只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兼职赶车,另外就是十个做镖局行打扮的护卫,气势还要压过阮炳才,尤其是为首的护卫,江宛听别人叫他熊大。

    实在是很想问一问他有没有一个弟弟叫熊二。

    但是她更想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是金吾左卫,比右卫那群勋贵子弟强出一座山去,以悍勇闻名的左卫,经常出没在大梁的重要人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