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堪用,将军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竟是他……

    宁剡自嘲一笑:“多年苦觅不得,竟被夫人碰上了,也罢。”

    “人就捆在隔壁,将军回去的时候顺道拎上便可,我寻将军,其实是另有话说……”江宛道,“消失多日,其实我是被人绑去了北戎。”

    “若是北戎……”宁剡见江宛气色还好,压下心中狐疑,“夫人受苦了。”

    “苦倒是不苦,我也没在那里待多久,顶多也就一个月,便被救出来了……”江宛道,“但我这一个月,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

    宁剡郑重道:“洗耳恭听。”

    江宛道:“回阗可用。”

    “回阗?”宁剡有些摸不着头脑,“回阗被北戎打得元气大伤,王族死尽,各部四分五裂,早就不成气候了,夫人可否说得详细些。”

    “我在北戎帐中,曾听人说回阗残部作乱,想来无论如何,回阗人依旧对北戎有恨,只要有一个人能名正言顺地收服各部,还是可以联手的。”

    说得不错,若真有人能集结回阗残兵,倒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再加上北戎对回阗不屑一顾,翌日开战,回阗便是一把最隐蔽,最出其不意的刀。

    宁剡露了急切:“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江宛却迟疑了:“是……回阗其实还有一位小王子在北戎。”

    宁剡猛然站起:“多谢夫人的消息,宁某感激不尽,尚有要务在身,告辞了。”

    他抱拳行礼,转身便走。

    第六十五章

    巡街

    江宛下楼,见倪脍蹲在路边,已然没有宁剡的踪迹:“真走了?”

    “不晓得你跟他说了什么,跟屁股着了火一样,上马就走了。”倪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江宛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没想到……”

    没想到宁剡对此事这样热心。

    她选定立场,要站在大梁这边,把这个消息送给宁剡天经地义,可她心里为什么阵阵发虚。

    也许是因为她只是说了一句话,牧仁乃至于许多人的人生轨迹都要改变了。

    倪脍:“宁小将军名声虽大,却没有什么实在功劳,他大抵是盼着开战的吧。”

    “我的幂篱呢?”江宛问。

    倪脍去马车上取了给她:“我看这地界也没人认得你,戴着这个累赘得很。”

    江宛笑:“这可不一定,宁小将军不就认得我嘛。”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似锣非锣的响声,像是有人敲着什么乐器。

    倪脍看江宛好奇,解释道:“这是定州官衙的差役巡街,他们这里的习惯是要鸣刀示警,就是刀鞘相击。”

    江宛:“可是这样一来,做坏事的人听见了,不就很快跑走了吗?”

    “这就是告诉百姓是例行巡查,不必恐慌,毕竟此地是离北戎最近的一座城,百姓们看见兵马过去,总是免不得疑心开战,为了安抚民心,才会鸣刀。”

    几句话的功夫,便见有人领头牵着马,穿着黑色甲胄,缓缓而来。

    那人虽然铠械俱全,对两边的小贩却都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所以并不使人畏惧。

    这个人的笑容好熟悉啊。

    江宛倪脍二人异口同声:“魏蔺!”

    “魏小将军!”

    魏蔺听见动静,遥遥投来一瞥。

    江宛撩开幂篱的纱帘。

    ……

    平津侯府中,明昌郡主刚刚送走来请安的孤女齐氏。

    大丫鬟琴曹殷勤地将齐氏送到院门口,见人走了,却低低啐了一句:“死了全家的灾星,充什么小姐模样!”

    琴曹回转,本想进屋,却听见屋里传来郡主与心腹妈妈低低的交谈声,便立在了门口。

    屋内,明昌郡主将茶碗一撂:“我看她这是打量着真要开战,心思活泛起来了。”

    季妈妈道:“她莫非是觉着咱们世子……”

    明昌郡主脸色突变,双目射出利光来。

    季妈妈立刻噤声。

    魏蔺是明昌郡主的命根子,她自认为不是那等短视的老娘,只想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连京城都不叫儿子出去,她是盼着儿子能建功立业的,可到底不免担忧。

    近来听陛下的口风,似要让她的相平身先士卒,做冲锋在前的将军。

    纵然因福玉公主的婚约,平津侯府不得陛下欢心了,却也不至于如此啊。

    明昌郡主是日夜担忧,近来憔悴了不少,那上门投靠的孤女齐氏,这就生出了许多心思。

    魏蔺还不曾上战场,这齐氏就急着不肯做个望门的寡妇,话里话外,恨不能立刻脱身离开。

    明昌郡主就算没有病,也要被这丫头气出病来了。

    “果然是无知村妇,眼皮子竟这样浅,真是看走眼了!”明昌郡主想按按太阳穴,却按到了抹额,于是嫌弃地一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