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娘子低头一笑,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只说:“生意上的事罢了。”

    江宛也就不追问了,她拽出虎牙吊坠:“多亏了娘子给我的这坠子。”

    霍容棋道:“听你叫我娘子,似是有些别扭,不如你叫我一声五姨吧。”

    “好,五姨。”江宛对她笑。

    霍娘子望着她:“这一路你也属实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好,五姨也早点睡。”江宛送她出去。

    次日清晨,江宛被圆哥儿闹醒,洗漱完进了堂屋,便见霍容棋也在。

    霍娘子面色凝重,见了他们却依旧满面笑容,说厨房准备了浚州特色的点心,让江宛多吃一些。

    吃完早饭,江宛把圆哥儿劝出去,问霍容棋是不是有话要和她说。

    霍容棋面有难色:“团姐儿,这有个消息,你听了以后,一定不要太过伤心。”

    江宛的手一哆嗦:“是不是我祖父……”

    “不是。”霍容棋握住她的手。

    “那是谁?”

    “是昭王,刚传来的消息,他死了。”

    第七十一章

    悲喜

    “夫人,你这是去哪儿?”

    “我去街上走走。”

    江宛茫然地沿着街道往前走,她像是想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脑海中空茫茫的,像是一根弦绷断了,轻飘飘垂着。

    余蘅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死在哪里?

    是真的死了还是假的?

    这些问题就在她眼前,可她一个也没办法去想,是想不动,还是不愿去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慢慢走着,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招致了好奇的目光和别有意味的打量。

    可她不在乎。

    她满脑子都被这个死讯占走了。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余光瞥见的那个人……

    江宛蓦然回首。

    余蘅立在红幌招摇的屋檐下,笑容满面地对她眨了眨眼。

    江宛愣愣看着余蘅牵马走近。

    “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去给福玉送嫁了吗?他不是被刺杀了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浚州?

    余蘅低头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听你的,来看皇城外的海阔天空。”

    其实是……

    想见你,就来了。

    茶楼里,江宛转着杯子:“我听说你死了。”

    “我也听说了。”

    “是你安排的假死吗?”

    “不是,我在送嫁队伍里安排了替身,想要瞒天过海,如今那个替身已经身亡。”

    江宛:“是谁想杀你。”

    “太后或者皇上,我还没有查清。”

    江宛就没有话说了。

    余蘅反倒笑起来,他心情似乎非常好:“他们若不下死手,我还要顾念骨肉亲情,养育之恩,如今这样,倒叫我解脱了,是好事。”

    江宛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今日也算是大悲大喜,可脸上却什么也表现不出来,暂时还是一片空白。

    眼前的昭王殿下倒是打扮得清爽,只是黑了一些,大约是路上晒的,那双多情眼还是一样顾盼流辉,他是真的高兴,真真切切未曾作伪,整个人像脱出了枷锁,显出一种轻盈的悦朗。

    江宛觉得眼睛干涩:“我……”

    千言万语,有口难言。

    “一别累月,你怎么呆傻傻的?”

    “我……”江宛萎顿地往后一靠,“你怎么这样容光焕发,我还以为已经到了家国存亡的要紧时候了。”

    余蘅耸了耸肩,学着她往椅背一靠:“家国存亡,与我何干?”

    他摘了京城里常戴的各种金玉冠,头发只用发带束着,笑意飞扬的模样,不像个王爷,像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这也许就是他要的吧。

    江宛总算笑出来了。

    余蘅上身前倾:“还当你看见我不高兴,如今总算是有笑模样了。”

    他是热烈而有生命力的,是自在快活的。

    江宛只觉得曾经那个阴鸷邪气的昭王和眼前这个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从这个层面上说,昭王的确死了。

    现在她面前是原原本本的余蘅。

    “对了,江少傅和阿柔都给你写了信。”余蘅从怀里掏出两封信。

    江宛接了,直接打开。

    这一封是阿柔的信,阿柔童言童语,说了蜻姐儿会背《三字经》了,也说很想江宛,细节处不多赘言。

    总之江宛的唇角弯起便没有放下,她收了信,准备回去给圆哥儿念。

    那么下一封,就是祖父的了。

    信封上光秃秃的,江宛翻过来,见封口处的红蜡里祖父勾了一朵小花,不由会心一笑。

    拆了信,江宛低头读起来。

    余蘅也不觉得无聊,便托着腮,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长长注视着她。

    便发现江宛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