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口果然有人等候,宁剡腰间佩剑,身影被月光勾勒得十分冷峻。

    余蘅的视线落在宁剡腰间的配剑上,唇角漫起一丝微凉的笑意。

    江宛道:“宁将军,进去说吧。”

    江宛率先进去,里头炭火灯烛都燃着,倒没什么可准备的,她便提了茶壶,准备先倒几杯茶。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宁剡突然拔剑,笔直刺向余蘅心口。

    余蘅无物格挡,只好用手抓住了这招夺命剑。

    江宛目睹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她眼睁睁看着,喊不出声,挪不动脚,巨大的恐怖压得她忘记呼吸。

    握住剑齿的瞬间,余蘅眼前浮现与宁剡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至多也就七岁,张将军把宁剡和魏蔺带到他面前,告诉他左边那个黑脸小子的剑术很厉害,拔剑尤其快。

    往日总是不信,眼下才见识了。

    余蘅的手被剑锋划伤,仍旧不能阻止剑朝着他的左肩刺入,伤上加伤,痛苦何止翻倍。

    “宁少昀,你真要杀我?”

    宁剡目光森冷:“只要你死了,镇北军的动荡就会结束。”

    第十八章

    成仇

    刀尖没入皮肉,鲜血涌出,余蘅咽回抵到喉头的痛嘶:“宁少昀,你要记得,你欠我一剑。”

    他握着插进肩膀半寸的剑,一步步朝后退去。

    宁剡冷着脸,手上用力,锋利的剑刃划破余蘅的手掌,继续朝前突进。

    江宛吼道:“够了!宁剡,你难道真要杀他!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宁剡手上动作一顿,余蘅松开握住剑锋的手,反手一掌把剑打歪。

    宁剡死死握住剑:“余蘅,你以为你的狼子野心真的能够瞒过别人吗,你在镇北军中搅风搅雨的目的不就是兵权吗?”

    余蘅道:“我不是……”

    宁剡的剑尖刷地指向他:“你信誓旦旦说我父亲与人勾结意图谋反,你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你贪图的根本就是皇位!”

    “我不是。”余蘅的嘴唇因为失血而苍白,可他说的话却那么坚定。

    到底是他太会做戏,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宁剡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再一次有些动摇了。

    “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你要我如何信你?”

    余蘅冷着脸:“滚……”

    “如今已到了死你我活的地步,我今日不杀你,为的是翌日在众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后,再杀你。”宁剡道。

    宁剡归剑入鞘,转身离开江宛的帐篷。

    宁剡一走,余蘅脱力向后倒去,江宛连忙把他扶到榻上坐下。

    “我去叫大夫过来。”

    “不行,宁剡刚来我的帐篷,我就受伤了,万一被旁人知道,以为我们不和,不利于眼下局面,镇北军本就人心涣散,不能再散了。”

    江宛着急:“那该怎么办?”

    她的手按在余蘅肩膀的伤口上,血从她的指缝往外流,是热烫的。

    这伤口刚包扎过,眼下又裂了,余蘅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江宛满心焦灼:“我这里还有伤药,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好。”余蘅道,“你先叫人烧些热水来吧。”

    江宛出去请卫兵帮忙,除了说要热水以外,什么也没说。

    炭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江宛把匕首在火上烤过后,慢慢割断了包裹伤口的伤布,这布也被宁剡的剑刺透了。

    皮肉外翻,伤口狰狞,江宛听着余蘅的指令,慢慢清理伤口,上药,再裹上伤布。

    “你做得很好。”余蘅道,声音竭力平稳。

    没有麻药,刚才余蘅一直在强行忍耐疼痛,此时难免觉得脱力,他额上满是冷汗,受伤的手不停颤抖着。

    江宛另找了帕子给他擦汗,声音发紧:“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注视了鲜血淋漓的伤口太久,江宛现在看什么都泛着红。

    “还有手上的伤,也要麻烦你了。”余蘅道。

    江宛点头,按处理肩膀伤口的次序,为余蘅的手裹伤。

    这时候,她做得已经熟练了,见余蘅实在忍耐辛苦,便想要找些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江宛道:“我才知道原来宁剡始终没有相信过我。”

    “相信自己的父亲也是人之常情。还有你刚才说错了,我和他可不是什么好兄弟。”余蘅道。

    江宛见伤口不深,松了口气:“提醒宁剡提防安阳大长公主的人不是你?”

    “是我。”余蘅面上划过一丝窘迫。

    江宛声音轻松:“其实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在听说书的时候都听过好多回了。”

    余蘅望着她:“评书里怎么说我的?”

    “说你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因妒忌宁剡武功好,所以看不惯他,还把你们打的那架戏称叫……什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