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根本没合眼,看余蘅跟着魏蔺走了,就睡了一会儿。

    醒了以后,江宛好奇他们的作战计划制定得如何,便准备去问问。

    江宛遇见了在营帐外徘徊的霍忱。

    霍忱愁容满面的。

    江宛走近问他:“你怎么了?”

    又是这张看起来没有经历过丝毫风霜的脸,霍忱心里莫名别扭,于是转身就走。

    江宛叫住他:“小子,你对我有意见?”

    霍忱转身:“我没有……”

    “你在担心什么?”江宛敏锐地问。

    霍忱被她盯着,只好说:“我在担心难民。”

    江宛真想细问,余蘅却出来了,他看见江宛后,明显地松了口气。

    快步走到江宛面前,余蘅道:“马已经准备好了,你必须马上离开。”

    “出什么事了?”江宛问。

    余蘅道:“北戎不知道何时便会袭营,你马上跟着妃焰离开。”

    江宛先是点了点头,又问:“你身上有伤,跟我一起走吧。”

    “我要留下来稳定军心,我毕竟是昭王。”余蘅道。

    他准备把身份亮明了。

    江宛心里满是不情愿,可她又明白,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离开才是最佳选择。

    “我……”她明明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妃焰已经把马牵了过来,余蘅的左胳膊吊着,用右手把缰绳递给她,轻声道:“快走吧……”

    他的眼神几乎是充满乞求的。

    江宛没法说不。

    余蘅送她上马,朝后退了两步,洒脱笑道:“保重……”

    妃焰一声:“坐稳了……”

    江宛身下的马便朝前奔跑。

    她来不及说任何话。

    江宛回头,余蘅站在阳光里,依旧对她浅浅笑着。

    这个笑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北地的风如刀子般割过脸颊,让江宛瞬间清醒,也就是这个瞬间,江宛发现自己想回答的并不是「你也保重」,而是……

    我喜欢你……

    第二十五章

    容画

    承平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午时。

    北戎骑兵的长刀砍断了大梁旌旗,明黄色的旗帜飘扬着落下,盖住了旗手圆睁的双目。

    远方有人吹响了退兵的号角,旗手已经被削去了半边身子,听到这声号角后,他明白,无论是他还是这杆棋,都不可能被带回故土了。

    既然是要逃跑,那他恐怕连马革裹尸都混不上,不过就算混上了,他的右手也找不回来了,这就叫死无全尸吧。

    他用左手慢慢扯下了蒙在脸上的旗布,昨日张小八还说执旗是最轻松的差使,能安稳待在后方,轻易不会与北戎人交战,不费力又能保命,当真是肥差。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连他这个旗手都死了。

    北戎的骑兵队伍如一把钢刀,轻易就撕开了他们的防守,直取兵阵心脏。

    盾牌和前方弟兄的血肉都没能拦住挥来的草原弯刀。

    剧痛中,旌旗被风刮开,他撑开眼皮,最后一次看北地的天空。

    真蓝啊……

    一只打了铁掌的马蹄骤然落在他头上。

    疯狂追击的戎兵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不过是血海肉山,大梁那黄得刺目的旗帜撕裂成两半,慢慢被血浸透。

    天空还是这样蓝,戎兵看着前方溃逃时连兵器都扔了的大梁人,朝着天空痛快淋漓地长嚎一声。

    戎兵挥舞着长刀,刀上的鲜血朝着空中洒去。

    血雨中,戎人的欢呼响成一片。

    定州城,未时。

    江宛带着妃焰和霍忱站在通判府门口,府前马车来来去去,城里的官员都紧紧裹着斗篷,如丧家之犬一般,互相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行李收拾好没有。

    江宛:“定州城乱了。”

    霍忱:“那该如何是好?”

    江宛看他一眼:“你觉得余蘅让你跟我一起回来,是为什么?”

    霍忱底气不足道:“想让我保护你?”

    “这个陆宇中陆通判,我听余蘅提起过,他是益国公霍著的旧人,受过益国公的恩情,现在益国公不在了,只能由你去挟恩图报了。”

    霍忱眼睛瞪大:“我?”

    他倒是信了。

    但江宛暂时还不准备用他。

    江宛问:“妃焰,我让你去请霍娘子,人呢?”

    “应该快到了。”妃焰道,“属下再去问问。”

    江宛被一群护卫围在中间,其实挺引人注目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在乎她是谁。

    绛烟道:“夫人,如今您有何打算?”

    “什么意思。”

    “殿下吩咐过,若是夫人想离开,我等会护送夫人回京。”

    “那他呢?”

    “殿下应该会留在北地。”

    江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我也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