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人逼着答瓦人吃炙羊肉,这在我们回阗是大罪,可是大梁的律法上恐怕写不上这一条吧,所以一视同仁并非是个好主意。”

    “那你想怎么办?”

    “划区而治,互不相干。”

    “那就谈不下去了。”余蘅可惜道。

    妃焰帮腔:“恕州是块肥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咬一口。”

    余蘅微微一笑。

    牧仁道:“殿下何必一口回绝,我们并不贪心,只需要一小块地方,就像我们这么多年所做的一样,安分地缩在角落,绝不挑事。”

    “我倒发现回阗似乎很有底气啊,是火药给的底气,还是……”余蘅叹了口气,“呼延律江的确雄才伟略,但有一点他做得不好,就是从来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重要性。”

    无咎警觉:“你什么意思?”

    余蘅勾起唇角:“你以为韦纥没有派人来和谈吗?咱们这位小王子的盟友遍天下,大梁不过是其中之一。”

    席先生眼神一变,其实这张牌他们并不想这时候打出去。

    第六十一章

    谈妥

    恕州之事隐隐有要谈崩的趋势,这时候,无咎开口了。

    “这就是你要回兰道尔草原的底气吗?”

    “我早说过,呼延律江,也就是北戎了不起的巨日赫大王,就是个疯子,他心中只有杀戮扩张,他不明白征服并不只紧紧意味着屠戮,也意味着保护。”

    牧仁用北戎语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杀了他。”

    “你真的只要兰道尔草原吗?”

    “我想要和平,无咎殿下。”

    余蘅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明白了江宛当时为何不愿无咎去北戎。

    这两人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在汴京城里,这个年纪的少年们还在招猫逗狗。

    少年不欢乐,何以尽芳朝。

    然而现在他们却在谈判桌上勾心斗角,背负着家国前行,抛弃了最后一点天真。

    江宛妄图留住他们的天真,其实最天真的就是她。

    人在出生时,一切便已注定,身负怎样的血脉,就会拥有怎样的命运。

    余蘅出神的片刻,无咎已将兰道尔草原送了出去。

    至少在谋断果决上,无咎很有乃父之风。

    “不过,兰道尔草原不能白白给你们,交出火药配方。”

    无咎本以为牧仁不会同意,但牧仁爽快道:“我可以立刻把「裂山」的配方给你。”

    牧仁实在太过大方,无咎想,回阗人擅长奇淫巧技,恐怕他们已经研制出比火药更厉害的东西。若是恕州之事谈定,不知道回阗会不会拿出来交易。

    余蘅已然对此心中有数——兵部已经在研究火器。

    “又是兰道尔草原,又是恕州,二王子殿下还真是个散财童子啊。”余蘅玩味道。

    无咎看似一直在吃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要,相反,他所图恐怕更大。

    “粮食和种子,布匹和织机,冶铁的匠人。”无咎淡淡道,“昭王殿下,北戎并未战败。”

    余蘅并未打算半点血不出:“草原大旱,北戎的日子不好过,这些我都清楚,那么,你想要多少粮食。”

    无咎比了个「二」的手势。

    余蘅道:“可以,但一时间难以筹措。”

    “一个月内,给出一半。”

    妃焰心疼粮食:“我听说北戎各部都闹着脱离王帐,怎么殿下还需要这么多粮食?”

    他要的哪里是粮食,他要的是分配权,要的是互相争斗的部落首领,要他们暂时顾不上推翻他这个还很弱小的王。

    很聪明的做法。

    只是,他要的粮食太多了。

    余蘅闭着眼睛算了一算,霍娘子处的贮备全部拿出来,也只能勉强凑上四分之一,况且还要考虑百姓的吃喝。

    但为了平息战火,小小的让步并非不可。

    余蘅道:“开春以后,其中四分之一以种子给你。”

    无咎道:“可以……”

    牧仁笑道:“各位,恕州的分区而治一事,似乎还没有谈妥。”

    余蘅懒懒道:“小殿下,人小胃口倒大,此事不可能,休要再提。”

    牧仁咳嗽一声,给无咎递了个眼神。

    无咎冷着脸,没有理会他的撺掇:“就按我们当初说好的,允许北戎百姓居住经商,不许额外设限,一视同仁。”

    牧仁见事已至此,心中暗道晦气,但也没法子,只能说:“对回阗也要如此。”

    然后,便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扯皮来扯皮去,两个时辰后,无咎喝了第三碗茶,觉得谈判桌上动动嘴皮子,简直比他打仗还累。

    反倒是牧仁,虽然人小,还是坐得稳稳当当。

    余蘅:“既然谈妥了,那就签字盖印吧。”

    牧仁:“那就歃血为盟,正好做一碗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