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靠墙坐在毯子上,头慢慢向后倒去,呼吸变得平稳虚弱许多,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妃焰道:“殿下,这人好像快不行了。”

    余蘅悄悄看了江宛一眼:“他现在不能死,给他喂颗回春丹。”

    “是。”妃焰眼疾手快给周大勇喂下一个药丸。

    药丸下肚,周大勇猛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又急促起来,强烈的疼痛似乎把他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疼痛稍减,周大勇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多谢大官老爷救命之恩。”

    “这药也没那么神,顶多给你续二十个时辰的命,药效一过,你立刻会死……”余蘅说出残忍的真相,“但是,你的确有机会给你的小姐伸冤了。”

    余蘅说完,悄悄看了江宛一眼。

    江宛道:“你放心,若你所言不虚,大老爷会还孟三小姐一个清白的。”

    倒是替他答应得爽快。

    余蘅心里莫名美滋滋的,没有半点被麻烦缠上的不高兴:“是,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门外绛烟敲门:“主子,有信来。”

    余蘅就先出去了。

    江宛见周大勇满头大汗,蹲下给他递了块帕子:“值得吗?”

    周大勇对她笑了一下:“多谢夫人。”

    他接过手帕,粗略地擦了擦脸,每动一下似乎都忍受着极大的折磨,他攥着帕子,仰头看着屋顶:“值得……”

    他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掉进河里淹死的人都会变成水鬼,除非之后有第二人淹死。

    否则永世不得超生,若是死前有怨气,不光会变成水鬼,还会成害人的厉鬼。

    三小姐菩萨一样的心肠,绝不能含冤而死。

    二老爷夫妻杀害大老爷一家,活活溺死小姐,还让小姐背负着不贞洁的罪名,在绝望不甘中死去,真正是狼心狗肺。

    老天不降下报应,那他就来做二老爷的报应。

    如果能积攒下一二分的功德,就全部让给小姐,让小姐能入轮回,投好胎。

    周大勇的一双眼明明因生机逝去而黯淡,眼底却燃着不死不休的执着。

    江宛不忍多看,低头走了出去。

    余蘅见她出来,低低叹了一声,似乎遇到了烦心事,他朝屋里看了一眼:“可惜了,这人机敏刚毅,来日未必没有成就。”

    江宛:“你遇到了难办的事吗?”

    “给你。”余蘅把纸条递给江宛。

    江宛微微转身,借着屋里的光看字条。

    ——遗失之玉已在掌握,云间恐借玉而出。

    这些话好像是在讲一块丢失的玉佩,江宛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余蘅道:“福玉逃跑,现在找到了,和南齐云间王在一起,云间王是南齐皇帝的侄儿,恐怕会利用福玉大做文章。”

    “我好像听人提起过云间王……”

    “云间王名李桑,面如好女,容色绝代,风流之名天下皆知,早年曾来大梁游玩,留下过不少风流韵事。”

    “不是这个……”江宛皱眉苦思冥想,“好像是席先生提过一嘴,云间王与安阳大长公主有交情。”

    余蘅若有所思。云间王若与安阳合作,意在南齐皇位,倒也并非不可能。

    “不晓得他们要出什么招,只能静观其变了。”

    江宛道:“现在要解决的是周大勇的冤情。”

    余蘅望向她。

    她眸光深深,让人看不懂。

    第六十九章

    去睡

    “大官老爷,您真的要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官老爷,谁告诉你的?”

    周大勇道:“大官老爷住的这个院子是王村头的院子,王村头是村里的大户,跟二老爷有亲,大官老爷借了他的院子,王村头就住进了孟府,我是听家里下人说闲话才知道王家住了一个大官。”

    “孟大老爷死了,难道村里人从来没怀疑过二老爷吗?”

    “大老爷死的时候是中秋,二老爷一家都不在府里,全去县城看灯了。”

    话已至此,该盘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余蘅道:“孟四小姐既然要与人私奔,你可知他们要往哪里逃?”

    “草民不知,但他们肯定还没有跑远。”

    “妃焰,去找到这位四小姐。”余蘅道,“听说孟二老爷是个大义灭亲的,这下很该看看他该如何处置自己的亲女儿。”

    周大勇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我姓余。”

    “余大人,您与夫人都是菩萨心肠,可惜我如今腿断了,否则定要给你们好好磕头,拜谢你们的恩情。”

    江宛道:“磕头就不必了,要办好这件事,还需要你的帮助。”

    听江宛这意思,倒是要留下和他们一起商议,可是如今都快过丑时了,路上本就难睡个安稳觉,马车里睡了又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