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原凛人等她关上了门,这才打开了包裹,取出了一封信和一个……不对,是一组套娃。他也没急着看信,很好奇的开始拆那组套娃,一个套一个,最后一共拆出来七个。

    当然,肯定不是葫芦娃,千原凛人把这七个娃娃摆成一排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这是日本的七福神——大黑天、惠比寿、毗沙门天、辩财天、福禄寿、吉祥天和布袋和尚。

    这七福神来自不同宗教,也就日本人能干出把祂们硬套在一起的事了,毕竟日本是地球上出了名的宗教大杂烩之国。至于是套娃倒不奇怪,俄罗斯套娃最出名,但是抄的日本的,日本的是抄的华夏的,套娃其实是华夏的土产。

    不过,挺可爱的,这是一种美好的祝福,代表着消去七难,增添七福。

    千原凛人看了一会儿,心竟然意外的柔软起来,脸上露出了微笑,特意拿起了抱着琵琶的辩财天,这是七福神中唯一的女神,好像来自佛教,号称精通音乐,善于雄辩,主掌口才交际,有时也代表人缘和友谊。

    这位女神在这套娃中的形象就有点眯眯眼,如果不是个鹅蛋脸的话,倒和白马宁子有点像的。

    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没再把这些娃娃套起来,就这么横着一排摆到了自己办公桌案头,随后又打开了白马宁子的信。

    他对白马宁子有好感,白马宁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信还是给笔友的,语气轻松俏皮,像是能看到她歪着头在可爱的笑,表示她在小滨海峡看著名的“红蓝海”呢——枫叶红了,那边海峡沿岸遍植枫树,到了秋天一边是碧蓝之洋,一边是枫红之海,壮观又漂亮。

    她还很有闲心的给千原凛人配了一幅上色简图,告诉他那边大概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又说起了在当地的见闻,偶遇了一家神社,发现是七福神的,很惊喜,她还以为七福神的神社只有京都有,没想到小滨也有,便给他求了一套七福神套娃。

    不过,最后她还开玩笑一样警告了千原凛人,不要把这套套娃放在卧室里,木偶易通灵,小心招了邪灵来。

    千原凛人看完了微微的笑,心情更加好了,赶紧铺开了稿纸开始写回信,感觉自己以前有点小气了,哪怕不能成为情侣,白马宁子这样的女孩子当朋友也是蛮好的。

    最少,她也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

    他现在顾虑不多了,反而格外自然了,放开了写信,开篇就诉苦,把自己最近遇到的糟心事就是一通说,这个他在工作中要保持形象,同时为了团队着想,不可能把这些负面情绪传递给部下和同伴,只能把白马宁子当成了垃圾桶。

    他在信里大骂了一顿放送学院,毫不要脸的表达出了没捞到好处的愤怒感——没捞到好处是关键,要是五大电视台能分他一杯羹,其实他是乐意加入暗箱操作的,他节操值其实也不太高。

    等发泄了一下没混到好处的愤怒后,他又说了一下最近工作上的事,准备拍新剧了,大家都很努力,自己也要加油,争取对得起观众对得起同伴,能从一个成功走向另一个成功。

    最后,他还想说一点自己生活中的趣事,但想了半天……很可悲的发现根本没有,只能算了。

    他把信检查了一遍,感觉还行,便封好了口,然后就开始发愁——他本来还想先给白马宁子送礼物,以便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没想到自己还没送,人家先送来了,还附赠了一份美好的祝福,那自己回点什么礼好呢?

    自己身边也没什么类似的小玩意可以送人,难道要买些很俗气的东西还礼吗?化妆品?包包?

    感觉不怎么好……

    他在那里抱头苦思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恋爱经验确实不太足,想不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可以送给女孩子,最后直接放弃了,打算以后遇到了合适的东西再补上好了。

    他把近卫瞳叫了进来,让她帮忙把信寄了,然后就看着那一排七福神套娃喜气的面容,心里感觉这确实是个吉兆。

    马上开机了,七福神自动上门,不是吉兆又是什么呢?

    开拍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钢铁直男本色

    在11月18日,千原凛人带着剧组全体举行了《非自然死亡》的开机仪式,又烧了一个云中绝间姬,代表着拍摄正式开始。

    千原凛人依旧带一个拍摄小组,副导演仍然由津村晴喜充任,只是这次多带上了近卫瞳。

    这傻姑娘经过了在《人间观察》的锻炼,已经是个出色的打杂小妹了,表现很活跃,这次也被编到了新剧组中干老本行,主要负责替千原凛人跑腿,顺便兼职演一个有几句台词的长期龙套——不需要太多演技,能在围观下流利说话就行。

    她挺高兴的,感觉自己的努力初见成效,已经开始慢慢脱离人肉背景板的阶层了。

    因准备很充分,拍摄很顺利,和泉悠子洗去了浮躁气后,展现出了她能拿94年的新人王并非侥幸,一颦一笑含蓄中带着女性特有的那种妩媚风情,很是让人赏心悦目。

    或者说,放在千原凛人眼中,她很适合当个工具人——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演员是创作组的表达工具,这并不是个贬义词。

    千原凛人不断给她说戏,告诉她上一个镜头是什么,下一个镜头是什么,在这一小段拍摄中她该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状态,要怎么在不脱离生活的情况下,展现出那种“戏剧张力”,甚至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严格要求,以确保将来这些片段连续起来,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这是必须的,和泉悠子是主角,无论是场景也好,服装也好,创作组之前对主题的定义也好,整部剧的逻辑也好,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要落到她身上,因为观众的注意力会始终跟着她,观她所观,闻她所闻,而她必须通过动作、表情,把这一切中蕴含的情绪传递给观众,让观众想她所想,不然就可以宣布表演失败了。

    千原凛人很重视这一点,所以对她尤为上心,而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电视剧制作,哪怕是有一部很成功的原版可以对照,也不是说就一定能拍成功,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翻拍翻砸了的电视剧了。

    在这一行,你就算是穿越客,也要老老实实,脚踏实地,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好——表演、场景、服装、台词、走位、构图、美学、情绪传递、结构等等,可以说是千头万绪的东西都要处理好,也许观众不会注意到你每一个细微的努力,但他们会在观剧时理解整体印象,无论你哪一点没处理好,就会有观众瞬间出戏,直接离开。

    电视节目制作,或者可以再加上电影制作,这应该是穿越客最糟糕的职业选择了,因为能决定成败的因素太多,除非开了逆天神挂,不然还是要有随时稀里糊涂扑街到姥姥家的心理准备,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每一次新的开始,都是新的挑战,都是如山一般的巨大压力,唯有精益求精才可能让千原凛人晚上睡个好觉。

    和泉悠子也很配合,同时也把自己对“三澄美琴”这一角色的一些想法提了出来,在某一方面很大补充了千原凛人的构想,让这个角色更加鲜活起来,同时随着日常相处,她也越来越佩服千原凛人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这个男人精力十分旺盛,有种为了追求想要的能把自己燃烧殆尽的可怕感,开拍后连续的工作,没有她戏的时候她可以在待机室里好好休息,而这个男人总是忙着在指挥一切,虽然有过疲倦的时候,但他躺在椅子上捂着脸待个五六分钟,再站起来又是龙精虎猛。

    他的眼睛总是很明亮,里面像是燃烧着火焰,在讲戏时尤其如此,像是能望到你的心里,直接把他想表达的一切都刻到你内心深处,而且他的话语也非常有鼓动性,能让人恨不能马上开始表演,体验一下那种融入角色的滋味。

    他带领的剧组同样很奇怪,这里同样在赶工,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宝贵,每个人都是一溜小跑,但没有一般剧组中的那种压抑感,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严肃感,像是在履行一种神圣的使命,每个人都很卖力,都很投入,哪怕灯光师打光都很尽心。

    她不知道千原凛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她从没有见过他大声责骂过什么人,唯一例外的是他的私人助理,他偶尔会用台本用力打她的头,但感觉也不像是有恶意,更像一种恨铁不成钢……

    她认真观察了许久,也没搞明白这剧组怎么出现了这种奇怪的情况,最后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千原凛人独特的气质了——他没生过气,但这里似乎没人打算让他生一下气。

    哪怕他日常总是微微的笑,低调谦和,但全剧组的人偏偏都格外尊敬他,令人完全想不通。

    她不想说那个中二的词,但她觉得不说不行,可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吧,一种天生的领导能力,能让人本能服从。

    至少她就挺服从的,非常服从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年轻男子指派。

    ……

    “还是那句老话,美琴的一切坚持都来自于她童年的阴影,她努力追查真相,不是想救赎那些死者,而是想救赎自己,这一点你要把握好,这里你看起来像是在同情,像是在因为同情才会决定继续追查下去,这是在给观众的潜意识里传达错误信息,这不对!你好好调整一下,明天这一段补拍几个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