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又问道:“我现在叫医生过来,然后给她打电话,你看这怎么样,千原桑?”

    千原凛人没管医生的事,也没急着通知村上伊织,他记起来了,当时近卫瞳离得相对较远,受伤的概率不大,要不是她冲过来想扑倒自己,估计这会儿还是活蹦乱跳着,但要不是她替自己挡了一半伤害,自己估计这会儿更惨——当时近卫瞳好像也见血了。

    “她伤得重不重?我去看看她!”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很急迫的想去探望一下近卫瞳,要是近卫瞳因为他伤得太重,那就太让人遗憾了,但白马宁子按住他道:“她也是皮肉伤,留院是因为伤了腿不方便行走,而且现在是深夜,她应该睡了,还是等回头再去比较好。”

    千原凛人停止了起身的动作,问道:“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吗?”

    白马宁子犹豫了一下,微笑道:“和你差不多。”

    她说着话像是发现千原凛人嗓子不舒服了,转身去倒水,然后转回头来又开始摇病床一侧的把手,让病床前半截开始升高,同时轻声道:“近卫小姐那边同样有人照顾,你先安心养伤要紧。”

    千原凛人终于老实了下来,没动弹就成了半躺半坐,这时白马宁子才把水杯端到了千原凛人嘴边,柔声道:“慢点喝。”

    千原凛人想接过水杯,但刚才想强行起身,这会儿晕目眩,感觉很虚弱,而且大腿也很疼,只能伸了脖子就着白马宁子的手喝水,水的温度刚刚好,他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还嗅到了白马宁子身上的香气,是种淡淡的荷花香。

    他喝够了,感觉嗓子舒服多了,推开了水杯,客气道:“谢谢。”

    白马宁子温婉一笑,又关心地问道:“现在叫医生过来吧?”医生说过,只要能醒就没问题,但她觉得还是让医生看一眼比较放心,一直在问。

    千原凛人感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没事,应该只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但还是点头道:“好。”

    白马宁子马上按了铃通知了护士站,很快值班医生就赶了过来,查看了他的瞳孔,试了试他的手脚功能,问了他一些弱智问题,又细心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和问了问他本人对身体的感受,最后得出了结论——情况一切良好,没有大碍,但脑袋不是别的地方,留院继续观察两天,反正腿也伤了,在哪也是躺着。

    接着护士送来了清淡的病号餐,让千原凛人少量进食,而这么折腾了一阵子后,白马宁子鞠躬送医生护士离开,这才回来准备帮着病号吃饭。

    千原凛人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少了,吃饭自己能行,白马宁子也没有喂他的打算,就坐在一边帮他挪挪碗,递递东西。

    千原凛人吃着吃着,感觉有些尴尬,两个人虽然熟,那是写信时比较熟,平时真没怎么说过话,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给你添麻烦了,白马小姐,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好了。”

    白马宁子轻点了点头,不过问道:“我走了,有人能照顾你吗?”

    千原凛人脑子里瞬间把认识的人全过了一遍,发现除了白马宁子,自己好像就剩下了同事,这受伤了让同事帮着照顾不是不行,但人家没那个义务,不由说道:“这个不要紧,我可以找护工。”

    白马宁子想了想,微笑道:“受伤了,朋友比护工更好吧,我照顾你几天没关系的。”

    “但这样,他们可能就会更加误会,这样没关系吗?”千原凛人也犹豫了起来,他伤得不重,自己上洗手间应该能行,白马宁子留下倒也不会多尴尬,就是这关系……

    白马宁子不在意,微笑道:“这不要紧啊,说清就好了,你又没亲人,那我作为你的朋友,这时候走了不安心。”

    千原凛人无从拒绝,而且他本身就不反对白马宁子留在这里,只能点头笑道:“那辛苦你了。”

    白马宁子微微一笑,看他吃完了饭好像有点迷糊,收拾着餐盘,关心地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千原凛人流了很多血,这一吃了东西确实犯困,轻轻点了点头。白马宁子又慢悠悠把床摇平了,关了大灯,千原凛人也就顺势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乡,但一直能闻到淡淡的荷花香味。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活着为了不要错过

    千原凛人这一觉又睡了十多个小时,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让清冷的病房内多了一丝暖色调。

    他躺在病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试着动了动左腿,还是疼,移动困难,不由叹了口气——完了,现在用不着再考虑要不要休假的问题了,这不休也不行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转头打量了一下这间病房,发现挺高档的,单人房,面积挺大,带有独立的洗手间以及小冰箱、电视机、微波炉等家用电器,还给陪护人员准备了一张躺椅,而且透过窗户,能远远看到东京湾,风景相当不错。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屋里没人,不想躺着了,歪着身子忍着痛把病床摇了起来,然后半坐半躺着开始思考——人呢,是白马宁子走了还是之前在做梦?

    他还没搞明白呢,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白马宁子捧着餐盘悄悄走了进来,看着他坐在病床上,马上微笑道:“抱歉,我去取餐了,刚准备叫你起来吃点东西。”

    她是担心千原凛人一直空腹睡觉伤了肠胃,便先去取餐,准备回来再叫他吃点东西,而千原凛人很自觉得把病床上的餐盘托架打开,客气道:“真是麻烦你了。”

    白马宁子轻摇了摇头,把餐盘给他摆到面前,轻声笑道:“都是朋友该做的事,千原桑不用总这么客气。”

    说着话,她又去弄了条热毛巾回来给千原凛人擦手擦脸,非常细心。千原凛人心里顿时柔软起来,平时感觉不出来,但困难时刻有朋友真好。

    他忍不住说道:“白马小姐,直接叫我千原就好,不用总说敬语。”

    白马宁子歪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见,毕竟互相通信都半年多了,熟悉起来还是挺快的,也微笑道:“那你也叫我白马吧!”

    千原凛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吃病号餐,白马宁子坐在一边看着。千原凛人边吃边问道:“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我暂时一个人没问题。”

    “村上小姐早上在,我当时回去过,下午才来的,你不用担心我。”白马宁子微笑着说了一声,马上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天下午的探视时间,有人来看过你,不过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你起来。”

    她说着话就拿出了一张便条,上面记录着来访者的姓名,千原凛人瞄了一眼,发现都是电视台的上司和同事,就是志贺步、吉崎真吾、津村晴喜、宫胁阳仁等人,但这些人也有分寸,天大地大伤号最大,没吵醒他,确认他情况良好后,留下花和礼物就马上走了,并且大多数还留言说会再来,让他好好休养,工作上的事不要担心。

    千原凛人感觉自己人缘还行,总算不是那种受伤进了医院人人拍手称快的货色,心情颇好的吃完了饭,一时精神不错,没打算再睡,白马宁子便给他开了电视,让他看看电视解闷。

    千原凛人就拿着遥控器随手胡乱换台,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非自然死亡》剧组出了拍摄事故的新闻,有点担心有人存心不良,借题发挥,又想给他捣蛋,但看了几个新闻节目,发现就当前情况来说,《非自然死亡》出的这点拍摄事故根本不值一提,屁事不算,新闻里更关心救灾情况——非常严重的一次大地震,和另一个世界的阪神-淡路地震有一拼,东京这边离得远受波及比较轻微,但震中地带已经一片稀烂,地面交通和信息交流全部瘫痪。

    据目前的统计来说,震中附近的两个小城镇及数个乡村直接被夷为平地,已经确认死亡的人数就接近200人,而失踪状态的人数在1500人左右——这些人被埋了,一时找不到在哪里,当地人正拼命挖呢,所以暂时只能说是失踪,但新闻媒体普遍认为这些人幸存的可能性不高。

    这还只是受灾中心区域,周边情况也不乐观,四县倒塌了大约九千幢各类房屋,引发了共计31场火灾,其中紧急扑灭的仅有11场,还有20场蔓延开来,最大的一场烧了一条街足足四个小时才扑灭,而仅这些火灾就造成了100多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倒塌的键筑物中埋有大量遇难者,但现在同样确定不了具体数据,粗略估计要在万人左右,但这些人幸存的可能性比较高一点,大部分应该可以获救。

    千原凛人看着航拍画面缓缓摇头,下面一片狼藉,证明了人类的努力在大自然面前脆弱无比,而白马宁子则轻轻念起了往生咒和解困咒,表情十分秀美肃穆,让病房内的气氛慢慢沉重起来。

    千原凛人不喜欢这种气氛,等航拍画面一结束,赶紧换了频道,发现这边同样在讨论刚发生的地震,有位地质专家正拿着模型在解释这次地震为什么特别突然,让民众几乎没有反应时间,结果埋了一大堆人——这是一次比较少见的直下型地震,该种地震多发生于地质断层区域,能量积累慢,周期长,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预测,而这种地震通常爆发短促且猛烈,垂直和水平双方面均有较大震幅,对建筑物的破坏性尤其大,人员伤亡也会随之提高。

    千原凛人也不知道这人说得对不对,他是内行,有时这种专家就是随便抓个人戴上个高帽就送到镜头前了,完全是在满嘴胡柴,但又感觉这节目中说得有点道理。

    当时确实没有反应时间,感觉像是纵波和横波同时到达了地面,刚明白过来是地震,整幢建筑物已经晃得非常厉害了,紧接着天花板就掉下来一半,完全猝不及防——万幸不在地震高强度区域,不然铁定被埋。

    他暗叹了几声,又换了个台,这是nhk的新闻节目,里面一堆人正在痛骂政府是干什么吃的,灾难都发生一天了,救援进展却极度缓慢,当地交通都没恢复,更别提把大型挖掘设备送进现场,现在基本全靠当地市民、村民在徒手或是用简单的人力工具挖掘被困者,这放在现代地球上,简直是个大笑话。

    感觉要是换了他们当首相,这会儿已经把人全救出来了,反正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千原凛人听了几句就没了兴趣,日本泡沫经济养出了一帮人,扯蛋一个顶俩,干正事不顶屁用,他不喜欢这种只会放嘴炮的人,马上又换了个台,发现依旧是在讨论刚发生的地震,而且这个更写实,不断发布地震中心区域的照片,非常有视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