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原因当然不难解释,因为我的属下光是吃饱肚子是激发不了他们的士气的,还需要金银的犒赏。”特里阿里理直气壮。

    “可是问题是现在您的部下,根本就是在给全体市民一个很坏的榜样,要知道我们现在还身处的,是他们的城市!”小加图强忍住怒气,说到。

    “这种命运难道不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吗?另外,以我的预见,以后共和国再也没有什么律法、公民和竞选这类东西,所以说像您这样的凭借所谓名声招摇至今的家族,怕是也很快无人问津,以后这个国度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军团拥有者的天下!”特里阿里很兴奋地大叫起来,高举双手,仿佛自己就是时代的先知预言家,“我本是被流放到马塞利亚的,但现在却因祸得福,我也拥有了一个军团的实力,怕是马上连凯撒都要来同我面谈。加图啊,你当初说得没错——这座城市抵御得越惨烈,我的价码就会越高,你看现在连李必达也送来了劝降的书信!”特里阿里疯癫魔怔般,将字板扔给了加图。

    里面满满都是赤裸裸的条件,特别是李必达代替凯撒许诺,只要特里阿里愿意献出卫城投降,那么他即刻就会是凯撒的副将,兼高卢行省的财务官,现在马尔克卢斯已经弃暗投明,万盼你也一样。

    “这根本是敌人的伎俩,我警告你特里阿里,来年庞培就会发起大反攻,而凯撒现在正深陷西班牙的泥淖,你这样做是在玩火自焚!”小加图愤怒地将字板掼在地上,“还有你立即交出军队的指挥权,不然我马上褫夺你的权力,要明白你现在身份不过是个流放犯罢了。”

    但特里阿里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叫扈从将小加图给强行拉了出去,并且他嘲笑对方说:“我没有当场杀死你这号人物,就是因为还顾虑着围城方的要求,李必达要求你好好地活着,大概你作为某种战利品,还是值钱的!”随即,小加图被扔到了木栅外的沟渠前,他嘴角流血,被赶来的穆纳久斯等人扶起,他整个人都绝望了,一种绵绵的无力感染遍了全身,只是在哪不断地说着“凯撒究竟是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继续活下去”诸如此类的话语。

    接着,回到住所的小加图,一反常态地命令奴仆将他的头发与胡须全部清理干净,好好在热水池里沐浴了番,重新披上了洁净典雅的袍子,随后登上了卫城的塔楼处。在马塞利亚卫城可以眺望的平野之上,一辆辆从高卢各个地方来的,装满谷物粮食的骡车,就在李必达的封锁线后堂而皇之来去如梭,封锁线内营地和炊烟密集相望,而在t字形的土垒线后,李必达的兵士明显在构筑个极其巨大的“东西”。

    这个巨大的“东西”,是李必达的器械总监波普,在封锁线前沿亲自观战数日后,所得出的设计。因为残余的阿尔比西蛮族战士,在土垒和卫城城墙间的短促战斗里,开始大发神威。许多兵士抱怨说,t字形的土垒和壕沟虽然能起到掩护与隔绝的措施,但是卫城内马塞利亚的抛射器械也十分恐怖,他们的强力弩炮能将十二尺长的,头部包铁的木杠,射穿数重篱笆与木栅,毁坏掉我方的墙垒和器械。另外城中的阿尔比西人,也能轻易地爬上土垒,逼得我方兵士与其白刃作战,颇是损伤不小。

    “战士们需要更为坚固的防护,和更高的,能将石块与标枪射入城内,而不是被城内火力威胁的临时塔楼。”这是波普给李必达的报告,于是这位围城总司令官当即就从资金库里拨出一百塔伦特的巨款,交于波普与工兵分队,要他使用这笔钱,动员整个旧高卢与利古里亚地区的人力、木材、砖石与铁,大胆按照兵士所要求的式样去做。

    最初,波普是将土垒稍加改造,在墙面外十五罗马尺的外围,竖起面斜着撑着的,长达六十罗马尺的大型木楯,内里用两道交叉的横梁加固,外面包裹上兽皮,如此便可以阻挡城头射来的武器。结果兵士与征发来的人夫,在t字形土垒外凸出的部位,盖起一座低矮的砖造的,带着四面墙与出击通道的临时堡垒,这个堡垒墙厚五罗马尺,每面长度是三十罗马尺。

    在次日阿尔比西人来偷袭时,这个用砖石垒造起的建筑发挥很大作用——阿尔比西人掷出的火把,伤害不了它分毫,接着屯驻在里面的一个百人队的步兵,外带弓箭手很轻易地就将来袭的蛮族打退驱逐回去,杀死了他们当中的数十人。

    接着,兵士们都激动起来,要求波普建造更高更大的,于是他们就热火朝天干了起来,波普首先在里面设置了起重设备,而后将木制的楼板与格栅都隐藏在砖墙后面,以防止被敌人纵火烧毁,而后兵士们都在盾牌的掩护下,在楼板上砌更高的墙,并且做好屋顶盖板,设立交叉的横梁加固后,用起重机将其往上升上去,盖板的格栅这次做得稍微外伸出去,并用木桩和铁钉加固在墙体上,伸出的格栅当然大有深意——它起到了挂钩的作用,兵士在其上面对着敌人的三面,都用船上的缆绳挂上了巨大的障子,上面还混杂有隔绝火焰的石棉,这个软绵绵的东西,既可防止敌人箭矢与标枪的穿刺,也能阻挡抛来火把的伤害。此外,兵士还在顶层全部抹上泥灰防火。

    当第二层的砖塔完工后,起重机就将这个屋顶盖与障子上升到第三层的高度,兵士们继续在其掩护下,用砖石砌起了第三层砖塔。

    就这样,这尊被卫城兵士称为“埃米利乌斯巨兽”的半永固攻城塔,最后足垒起了六层高,直入云霄,在它修造的同时,马塞利亚人就不断地发起突袭,企图破坏它,但根本无济于事,相反己方的死尸却铺满了巨兽的脚边。以此类推下,最后在两处围城攻击点,分别拥有了三座这样的“巨兽攻城塔”,它们的高度超越了马塞利亚卫城的高度,而后李必达的兵士们在上面各层都开孔凿眼,将弩炮、腹弓、蝎子弩、棒投器全部架在上面,接着像流星雨般的石弹、火标枪、箭矢四面八方朝卫城内射去!

    “每天都不停打值班炮!”这是他们的口令。

    数日下来,卫城内的塔楼尽被打毁,或半毁,死伤者填满沟渠街面,特里阿里像缩头乌龟般躲在坚固的居所里,再也不谈自己成为这场战争“第三方”的话语了。接着,李必达兵士们开始再接再厉,顺着攻城塔,在确认敌方卫城工事全都威胁不到他们后,开始盖起了长龙般的盖棚,直延伸到城墙脚下,先用两根相同长的横梁放在地面上,彼此相距四罗马尺,而后再用在上面用铁钉竖起五罗马尺高的支柱,接着再在其间打好斜着交叉的椽子,随后在椽子上,用两罗马尺粗的木材用铁钉拼接成上面的盖板,再与盖板上模仿建筑山墙,用砖石与木梁作成朝两面急速倾斜的,类似三角形的棚顶,上面搭起瓦片与泥灰,中间塞上石棉。

    在盖棚下,兵士们塞上了滚木,这东西本来是用在船只上的,现在用在移动盖棚,将它们一节节伸到城墙下,这样一道道盖棚,就宛如巨兽伸出的无数触角,让保卫者胆战心惊,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先是用杠杆撬起巨大的石块,笔直地砸下来,但是交叉承重的木梁使得盖棚异常坚固,再加上石块遇到了三角形的屋顶根本形成不了冲击,都跌落了下去。后来,马塞利亚人又使用涂上松脂的火把,点燃后往下投掷,企图将盖棚烧毁,但是火把丢在盖棚上,很快滚落下去,侥幸有粘在上面的,也很快被里面的兵士用叉子给叉走。

    最后,几位聪明的市民,虽然饿着肚子,但还是提议将火把上锲入粗大的铁钉,让它们贯穿盖棚的顶,这样才能有效附着燃烧。

    但这个建议太迟了,“埃米利乌斯巨兽”上弹雨齐发,结果守卫者很快就在城头无处容身,被彻底驱走——盖棚里的李必达属下,开始使用撬棍与火炬,捣毁城墙基石,冲天的巨响和烟雾里,马塞利亚城墙数段崩塌,其余的也开始倾斜坍圮。

    入夜后,特里阿里带着军队,将小加图所在的宅邸团团包围起来,高声叫嚣着,要求小加图代表城市,向围城军投降。

    接着,马塞利亚长老会也派出了祭司们,前来知会加图,要求也是同样的:城市不可以彻底毁灭,我们再也无意卷入共和国的内讧,所以要投降。

    “为什么不管是军队,还是市民,都争先恐后地来咨询我的意见,而在平时又将我无视呢?难道只因我是个好担当的人。和谈,当然没问题,这本身就是马塞利亚市民自己的权力。”院落里,正在阅读的小加图,听到传报后,很是轻松地如此答覆说。

    第19章 诈火

    “我是忠于自己信仰的人,我希望其他人也这样,就这么简单。”——尤利乌斯·凯撒

    ※※※

    没想到小加图如此通情达理,但特里阿里还是多了个心眼,他下令六百名精锐的兵士,大部分来自西西里,将小加图的住所围住,当然如此做,特里阿里的命令是“保护法务官阁下”,但私下里是在监视小加图,因为他将对方当作是乞降荣升的筹码,奇货可居——因为相对于他自己来说,小加图对李必达而言更有吸引力,或者说直接的,上至凯撒,都想抓住这个人物,哪怕是个烫手山芋。

    而小加图也很淡然,他惬意地呆在院落里,喂着来来去去的公鸡,似乎根本没把这种即将到来的屈辱放在心头。

    当马塞利亚城的使者团再度披着球带,高举双手呼喊着和平口号,走出倒塌的城墙时,李必达的部众正准备发起总攻,从四个军团里精选来的大队们,都在巨兽攻城塔后或者里面列好了密集的队伍,许多人都窝在盖棚里,掂量着手里沉重的斗剑,不断挥舞着,跳跃着,作着战前的热身,互相争功嘲弄的喊声,传遍了整个封锁线阵地。

    这时,卫城与攻城塔间互相射击的行为也消失了,因为没有在双方看来都没有必要,许多年轻的妇人,哭喊着哀求着,站在城头废墟上,举着自己幼小的孩子,乞求下面的那些罗马大兵在入城后能饶恕她及家人的性命,“除此之外,叫我们做什么都可以!”这种楚楚可怜的形象,反倒激起了围城部队的欲望和杀气——只要攻入了卫城,马塞利亚就完了,就是一个昼夜的工夫,里面所有的男子都杀光,妇女蹂躏完了后,可以与孩子一起出售为奴,神庙与市政厅里的仓库财货全部都归大伙儿平分,只要象征性地将小部分战利品上缴给财务官就行。

    所以当后方营帐的李必达,决定接见城方乞和的使者团时,整个前线部队都发生了激烈的不平和骚动,尤其是六军团的首席百夫长巴古勒斯,一屁股坐在土地上,当着兵士与掌旗官的面,开始破口大骂起来,骂完马塞利亚,就骂凯撒和庞培,而后骂小加图,最后痛骂最高指挥官李必达,“还有这样的,狗杂种,异邦崽子,你会在别人逛妓院,在床榻上要射的时候,把他的那话儿给拔出来堵上?亏想得出来!”

    使者团走入营帐内,李必达正在气定神闲地阅读一份份公牍,看起来很是忙碌,所以马塞利亚方首先对总司令官能在如此态势下,还愿意接见他们,表示极度的感谢。“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执政官凯撒与班克斯两位阁下在战前就下达的仁慈指令,因为贵城历史悠久,光荣弥新,我们怎么可能忍心将它毁灭呢?”反正现在胜局已定,李必达索性把话说得漂亮点,随后才是实际的内容,“即刻支付现金白银八百塔伦特,一半给我用于安抚军队,他们的情绪相信您们也见识到了;另外一半给予利古里亚城邦。”

    还未等使者团发出反论,李必达就不容置疑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此后二十年内,马塞利亚不允许建造可以出海经商的大型船只,只有驳船与渔船可以保留。还有,必须有战争的长期赔款,合计一千塔伦特,分五十年偿清,本金缴纳至共和国的国库,利息缴纳到利古里亚那儿去。”

    这种条件简直是在叫马塞利亚慢性自杀!

    但是这位总司令官说完后,就继续埋首于公牍之中,好像根本没有允许对方讨价还价的兴趣。

    怎么办,现在这位手下上万名攻城部队还在蓄势待发,只要他稍有不满,交涉破裂,所有的大头兵冲进城去,还是可以轻松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一切,而己方可就万事俱休了。

    经过痛苦的煎熬,使者团最后还是低下了头,表示接受李必达的条件,但他们也重申,这个条件是如此的屈辱,以至于马塞利亚永远不会感激不朽之神在这件事上对他们的“帮助”。

    双方在神祇面前互相交换了誓约字板,盖上印章后,使者团慢慢而凝重地退去,不久外面营地掀起一片抗议的浪潮声,兵士们举着钱袋和剑,不再遵守队列岗位,而是跑来跑去,大喊着战争结束了,但我们却没能得到该得到的好处。

    李必达在萦绕的熏香,静静地用手扶住下颔,目视着对方的离去后,才吁了口气,他旁边的幕僚萨博、安冈第努斯,急忙将先前被他收起来的密信筒,递交了过去,李必达从中抽出了书卷,上面记录着凯撒在伊莱尔达的战事——三个军团尽墨!

    没错,三个军团尽墨,凯撒遭遇了先前在高卢不曾有过的惨烈失败。

    李必达额头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悲哀,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思绪的混乱!

    原本,准备攻击伊莱尔达的凯撒,对阿弗拉尼乌斯进行了大规模的骑兵战,使得对方的营地撤到了西克里斯河的左岸,并且根本不敢在白天出来采牧。不过当夏天的雨季来临后,凯撒却因西克里斯河的河水漫延而倍感苦恼,另外依旧盘踞在伊莱尔达城的阿弗拉尼乌斯依旧有着地利,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他手里握有这道河流上唯一的石桥,可以自由出击,袭杀凯撒从各地赶来的运粮队。

    为了打破僵局的凯撒,便在西克里斯河的主流,即希贝卢斯河处,使用了六个大队的兵士进行工事作业,修成了两道浮桥,这在高卢战争里,对于他的属下来说已是家常便饭,而后以副将寇达为领头,带着九军团、十九军团与二十一军团,后两个都是凯撒在攻陷罗马后,在意大利新征募而来的,急速渡过浮桥,从侧翼威胁到了伊莱尔达城。

    但是当晚,西克里斯河与希贝卢斯河地域降下如注的暴雨,河流暴涨,将两座浮桥全部冲毁——而后渡过去的三个军团陷于了进退不能的死地,拂晓时分,在赛克图斯与裴莱塔乌斯的亲自打头下,三万庞培的老兵猛攻寇达所部,两个新兵军团在两翼率先支撑不住溃败,而后寇达与九军团经过奋勇抵御后,也都死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

    “我们缴获了凯撒的三面鹰旗,外加上百面队标与联队旗帜。”阿弗拉尼乌斯得意洋洋说到。

    李必达手中的字板不断地发抖,接下来阿弗拉尼乌斯会做什么?很简单,他会给元老院,不管是留在罗马的,还是追随庞培去非洲的,都送去捷报,“凯撒完蛋了,他的三个军团没有任何作为,就全部死在我的剑下,下面该到了反攻的时刻!”

    再下面的情景就可以想见了,元老们再度大部叛离,意大利、东方、西班牙的各个城邦与部族剧烈动摇,甚至凯撒新征服的高卢也会出现不稳定的动向。

    不,现在可不是我来拆台的时候,凯撒要是提前完蛋,我也是毛将焉附!

    “首先,尽快办理好马塞利亚城的交接仪式,乘着他们还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