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陈诉吧,尊敬的女士。”少凯撒清清嗓子,要求道。

    “我要求水时计和书记员,这可都是刚才你们承诺的。”费比利娅毫不怯场。

    李必达再次笑起来,接着招招手,书记员很不情愿地抬着书写架走了过来,因为他们认为这场辩论纯属于浪费时间。

    而李必达也将水时计在自己面前摆好,而后对费比利娅做了个请求发言的手势,“女士您发言最好严密些,要知道我当年可是在这里击败过你的丈夫。”

    “击败我那老丈夫算不得什么。”费比利娅这句豪言壮语,当即引得妇人们喝彩一片,“请问首席法务官和执政官,自古以来有税收针对妇人的吗?”

    听到这个质询,屋大维倒是被问住了,他清清嗓子,而后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年轻书记员,而对方也低着脑袋,暗中迅速摇摇头,表示“熟稔律法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自古以来确实妇人是不用纳税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再重复遍,是非常时期,希望您和所有的尊贵的女子都能理解国家与军队的难处。”接着,少凯撒屋大维用种较为严厉和公办的态度回应到,然后觉得底气不足的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李必达,却看到对方正在咕噜着,用丝帕擦拭着脸和脖子,看来刚才被那群贵妇射中了不少“金汁玉液”。

    等到他再把脸扭过来后,费比利娅已抓住了他的空档,发起了进一步的进攻,“非常时期?现在就算是我们,也明白当今不过是内战而已,你和执政官握有战无不胜的武力,难道还能比当年汉尼拔兵临城下还危急?那时候是我们妇人,主动将所有的金银首饰捐赠出来,筹为军资,但是执政官和年轻的你……”

    “你刚才说‘年轻’?请问尊敬的女士,你为何要强调这个词汇?”少凯撒不满意重重搁下了铁制的钩笔,打断了费比利娅的说话,结果数百名贵妇立刻大喊道“让我们的费比利娅说下去,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赶快把你的精力发泄到妓院里去,或者找我们也行,叫你的妈妈放心些。”

    屋大维被吓得赶紧闭嘴,于是费比利娅继续阐述下去,“刚才执政官威胁说,要讲我们列为公敌,那很好?你们的公敌都是什么人?是弑杀尤利乌斯独裁官的凶手,是在战场上立场与你们不同的军队,是威胁到你们权力的政敌,如果你认为罗马城的妇人在这三件事上,有任何一点可以称得上是公敌的话,那就尽可宣布好了!”

    “快说清楚,快说清楚!”现在,贵妇们又将火力集中在了坐在次席上的李必达身上了,李必达不断用丝帕擦着手和袍子,一面不停地哈哈着“可以慢慢商议”。

    接着,第二轮“金汁玉液”又飞溅而至,李必达急忙大喊起来,“削减人数!不算征税,只算募捐!”

    惊得屋大维拍案而起,但是李必达却坐在原地,万分委屈的表情,示意他刚才的说法也是迫不得已。

    “首席执政官能有这样仁爱的胸怀,那我就先主动献出十个塔伦特的募款,其余的尊敬妇人们,如果资产是在一百塔伦特以下的,就可以免除募款,一百以上三百下的缴纳三个塔伦特,再往上的同我,以及各位行政长官的妻子都是相同的数目,不知道这样可以让在场的诸位,不管是男人这边的,还是女子这边的感到满意吗?”最后,由凯撒的妻子科尔普尼娅敲定了方案,李必达赶紧表示答应,而少凯撒也无可奈何地最终屈从。

    这样“贵妇军团”宣告了伟大的胜利,各自凯旋归去,而夕阳斜照进来的大法庭,没精打采的屋大维要求财务奴隶继续统计方案变动过的“募款数额”,最终达到募款起征线的,只剩下三四百名贵妇,这样总计取得的金钱,可能连一千五百塔伦特都没有,就这笔钱还要三个人均分。

    强忍着笑容的李必达拍打着年轻大法务官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现在总算每个军团的兵士可以兑现一千到两千第纳尔的赏赐,其余的可以对兵士说,待到国家税务稳定下来后,再慢慢将其余的三千第纳尔兑现好了。”

    “也是,等到击败了布鲁图和喀西约的军队,还可以从希腊和小亚的城市里征税,很快就能把漏洞和国库弥补上来。”少凯撒这话既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向监护人“不甘示弱”。

    还没等李必达继续开腔,外面人马喧杂,安东尼气势汹汹地从贝加隆帝的“装潢工地”跑来,带着百夫长卫队,他冲入大法庭就嚷嚷说,“新的方案通过了?”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安东尼是七窍生烟,他无语地对着两个人摊手,说“我们几句话,就可以叫数百元老和数千骑士人头落地,今天怎么会栽在女人的手里?我们还有两亿塞斯退斯的缺项呢,到底该怎么办?”接着,他在席位上坐定,不一会儿又焦躁地站起来,大为光火,“现在按照图里努斯奴隶所核算出来的征募收入,只是完成了我们预计的四分之一而已,都是那个该死的费比利娅在搅局,并且肯定有她的丈夫西塞罗在幕后指使——这样下去,我们的威信可就荡然无存了,因为明天西塞罗就会动员全罗马的女人,骑在我们的身上作威作福——喂,图里努斯小朋友,我觉得可以将那个呱噪煽动不停的老家伙,上名单了。”

    听到安东尼这话后,少凯撒咬着钩笔,坐在席位上默不作声,安东尼笑起来,扬扬手,说“我明白,我明白,在学院里长大的小朋友,对古板老师的戒尺可是很敬畏的,他揍了你的脸和手,你还要脱下裤子,带着娇憨的语调,对老师说下面是不是要打我的屁股了?是不是这样,你以前向西塞罗那个混蛋请教时,是不是这样的场景,唉?”

    “请你不要再发出这种攻讦的语调,我只是在思考着定罪的罪行而已。”少凯撒森然地抬起头,草黄色的头发下,一双淡绿色的瞳子,发出幽然可怖的光芒,他的脑海里,忽然涌起了费比利娅那爽朗的笑声,和白皙的脖子,还有健美的身材,随后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就此产生了。

    “孩子,你应该放弃这个念头,西塞罗现在没必要也不可以被处死。”李必达站在法庭的前厅天井下,回头说道,在夕阳下他的黑发和胡须里已经顺着很少的银白色的发丝,使得他更为稳重和威风,这话的语气也是一言九鼎,不容置疑的。

    “尊敬的监护人,我像提出个斗胆僭越的建议,那就是从刚才您就退步过甚了,这根本不像是您的一贯风格,难道是因为你不欠缺钱财花销,所以才不像我与父执安东尼那样不安,才会悠哉悠哉地对那群妇人退让吗?那些钱,那些金银首饰,她们名下的那些房产,难道还能为共和国做出什么像样的贡献不成,她们只会将这些钱赏给优伶、男宠,甚至是梳发侍女。”少凯撒再也忍受不住了,开始公开指责李必达。

    而那边的安东尼也鼓噪起来,说即刻在宣告上签署印章,将西塞罗用卫队拉到广场上就地处决,另外把他的弟弟奎因都司也一并拉来正法。

    李必达默默无语,就站在那里,结果两个人连拿出牌子来表决都省掉了——安东尼直接站在了法庭厅堂的门口,对着卫队喊着口令,那些头盔上插着高高羽翎的士官们不断地点头,接着也喊着口号,一个接着一个传达下去,许多人将刀剑别好,准备登上帕拉丁山,捕杀西塞罗去了。

    “记住,带着铁链,把他像狗那样给栓来。”安东尼得意洋洋。

    这时候,李必达也来到了台阶前,做出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解散,归营!”

    这下,安东尼和他的卫队都愣住了,而后李必达的声音更严厉了,“我再重复一遍,归营!”说着,麦德捷卫队也纷纷走下了台阶,抵住了安东尼和少凯撒卫队的阵脚。

    “你这是在干什么?”安东尼愠怒了,他龇着牙,就像头恼怒企图抢夺地盘或者地盘被人抢夺走的狮子般。

    “我倒想问你在干什么,马可,还有图里努斯,麻烦你们提供下理由。”李必达回身,平淡地对两位说到,“我倒是可以提供理由,马上你要前去山南高卢,图里努斯要渡海前去希腊,而我要去征讨西班牙,所以罗马城内必须要有人留守,镇抚秩序。”

    “那样,我觉得潘萨和毕索足矣。”少凯撒不以为然。

    “不,根本不行,想要守护好后院罗马,不能再继续单单要压制了,而是需要西塞罗作为个象征性的枢纽,将各方的利益给协调起来,我考虑过了,在现在他无疑是最佳的人选——因为他懦弱,他没有武装根基,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也因为他有人望,也有一定的理政能力,可以与毕索尽快将城市和整个共和国的秩序给恢复起来。难道税金不正是你们希望见到的吗?而现在假如我们将整个国家的自由人、商贾和贵妇,都像对待牲畜那般,用铁链给锁起来,疯狂地割取对方身上的肉,让他们绝食直到奄奄一息直至毙命的话,那距离我们自己饿死的时候也就不远了。”

    “那个谁在乎?只要我们取得了胜利和征服,想要求败者什么,那就有什么,因为胜利者有权索取败者的一切,这是世界不变的铁律。”

    “够了,你俩那套罗马人的思维!”李必达这句话,不由得让安东尼与少凯撒顿时愕然,什么叫“你俩这套罗马人的思维”?简直是不可理喻!

    “您说什么?我希望再听到一次,尊敬的监护人。”少凯撒不由得带着颤音。

    “我说你俩这套腐朽陈旧的思维可以从头脑中抛走了。”李必达轻蔑地用手指点点自己的额头,“没错,在这点上你们和布鲁图、喀西约简直神似,你们的道路已经固定下来了,这与你们的年龄和智慧高低无关,就如同阿庇安大道般一成不变,你们能改造这个国家吗?我表示怀疑。安东尼你为什么要西塞罗死?是因为你仇恨他,因为他担任执政官时期,曾处死了你的继父,而富丽维亚也希望他死,因为他曾为杀害克劳狄的凶手辩护;不过,现在不是我需要西塞罗活着,而是我们的事业需要他活着,我不喜欢和时刻都将私人的恩怨置于公共利益上的人一起做事,马可如果你回想下先前你做的种种蠢事,就应该知道,罗马城我交给西塞罗与毕索,比交给你放心多了。”

    说完,李必达又对着屋大维说,“你要西塞罗死的理由是什么?”

    “我……因为他是煽动贵妇抗税的幕后黑手,如果监护人你要谈公共利益的话,我可以就此提出充分的理由。”

    忽然,李必达的眼神如闪电般,迫近并劈入了少凯撒的胸膛,“你简直在胡说,我的图里努斯。从刚才,你的眼神就始终没有离开西塞罗的妻子,西塞罗才多少资产,三十万第纳尔,还是五十万第纳尔?你企图占有他的妻子对不对,虽然我将科琳娜许给了你,并且我对你这样的欲望不会持什么过分的指责,但是请重新回到我刚才的评述上,那就是我同样不喜欢将个人情欲置于事业之上的人,图里努斯你的表现简直叫我失望。”

    这番话,如同一句句批在了少凯撒的面颊上,一记就是一道血痕,使得他不断往后局促后退着,喘着粗气,不敢将目光和监护人再做接触。

    还没等安东尼恼怒地驳斥,李必达就转过身去,“如果而今的国家如同病躯般,先前的公敌宣告我们已将附在上面的腐肉、创口给刮除干净,现在要想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就必须给它喂食清新的草药和美味健康的菜肴——我的话已经够清楚了,如果你俩还不理解的话,那我们可以以投牌子表决,把这件事做个最终的结论,我厌倦继续辩论下去——罗马城需要两位监察官联合掌管,图里努斯你的经验和资历不行,而安东尼你在政事上就是个白痴。”

    随后,李必达就从袍子里拿出了“赦免”字样的牌子,放在了审判台上。

    少凯撒暗中用手狠狠搓揉着胸口,良久一言不发,他的眼睛在充血,呼吸也十分艰难,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也掏出了“赦免”的牌子。

    “行了,马可你已经不用继续了,结局已定。”李必达这时睥睨了还在犹豫着的安东尼下,接着缓缓走出厅堂。

    第5章 大祭司出征

    “不能可怜那些不洗澡的人。”——古罗马诗人加拉塔斯

    ※※※

    “轰隆”,少凯撒的眼睛继续充满了暴怒的血丝,用爆着青筋的手,径自推开了自家内厅的青铜门,随后在穿过大堂时,直接将身上的袍子和内衣拔除殆尽,走入了后院棚子里的浴池当中,几名侍女急忙举着桶来倒热水,结果发觉男主人已被冰冷的水给刺激得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