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亚便也凑过来看了看,“这种情况,你该如何布局?你开始要将图里努斯那孩子给驱逐出了?”

    “是的。”李必达随后收敛了笑容,慢慢将纸卷收起,“尤莉亚,马上我会探询图里努斯那孩子的反应。”

    “怎么说?”

    “假如他愤怒地用驻屯希腊的七个军团来反抗我,那我会在击败他后宽恕他,并且还可以将科琳娜嫁给他。”

    “假如不呢?”

    “是的,如果他急忙来到罗马城,来向我谢罪道歉,并且主动要求娶我的女儿的话。”李必达的眼角闪出一丝寒光,“那就说明图里努斯过于危险了,我会亲手终结他的政治生命,如果有必要的话。”说完,李必达做了个很恐怖的手势。

    “这样科琳娜该如何办?”尤莉亚这时候更关心的,还是身为个母亲的角色,哪怕科琳娜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与波蒂却对孩子们拥有相同程度的关爱。

    坐在她旁边的丈夫,却没有直接回答什么,“尤莉亚,每个人都有在这个乱世里生存下去的智慧和手段,也都有躲避灾祸的运道,当年当你背负沉重债务,要出售家中奴隶的时候,我不是适时出现救助了你吗?小鸽子呢,他在满是死人堆的仓库里,靠着喝脏水也熬到了我去救他的那一刻,连海布里达这样的角色都有打算,所以你得相信我的乖女儿——她不会成为阿狄安娜那样孤独的母狼的。”

    说完,夫妇俩有些困倦地在肩舆座位上搂抱依偎一起,享受着秋日阳光的温暖,缓缓朝着科尔杜巴城而去。

    最终,被李必达留下镇抚西班牙的四个军团,是十三军团、十九“地峡军团”、安东尼送来的二十一军团,及康巴诺的二十七军团,总帅是佩特涅乌斯,副将是熟知当地风土人情的大马匪康巴诺。此外,李必达还将先前俘虏的西班牙蛮族兵士遣散一部分后,其余的全部分配给了先前战役里表现出色的奥达克斯与布拉提阿斯两位,并且亲自在伊伯利亚划出了两块领地,让他俩与康巴诺一起成为了“四分领君主”,于是在出发前,于科尔杜巴城内,李必达与夫人尤莉亚一起设置了酒宴,招待了所有留下,或者要伴随大祭司继续出征的将佐们。

    “在喀提林动乱时,我是追随您出征的,现在您是我的首席副将,这么多年鞍马劳顿,所有任务都完成的尽善尽美,所以我率先向您致敬这杯酒。”筵席之上,李必达与所有人都围坐在一个大型的餐几上,卧榻呈向心式排列,他第一个敬酒的对象,就是佩特涅乌斯,这位老将始终在战略行动里负责策应和后勤,现在又总管西班牙的镇抚,也算是劳苦功高了,而后大祭司对他询问出这样个题目,“那么在来年,您是否希望出任我的次席执政官?”

    这句话出来后,在场的将佐和幕僚都开始呈现复杂的神态脸色,要知道现在首席执政官的席位已毫无悬疑,所以他的助手,即次席执政官,就是所有人志在必得的竞争之地。

    佩特涅乌斯这时候却很平淡地,仿佛看透人生起伏不定似的,饮完了酒水,“我已经年龄接近六十岁,再当这个执政官,只会让别人嘲笑我的暮气横秋,忝列要职。所以如果大祭司还以为我有驾驭军团的才能的话,就委派我担任卢西塔尼亚的总督好了,我就再替大祭司镇守几年的边陲。”

    听到这话后,大祭司是非常感动,他当场宣布:佩特涅乌斯为来年的卢西塔尼亚五年期的总督,薪资为所有总督官秩里最高的,一年五十万塞斯退斯,并且拥有八名束棒法西斯扈从开道,另外他还拥有罗马城祭司团里的职位,人身神圣不可侵犯。

    老将军对大祭司的慷慨表示由衷感激,接着他转身,有意对所有人都说,“以后共和国将不是两个执政官和几个法务官的竞争了,行政院里面那么多位高权重的部门,都将是人才发挥所长的地方,这些新兴的公职,将比原先的市政官、护民官要荣耀得多,也务实得多,任期也长得多,所有人在今后将不必将精力耗费在一年一度的竞选当中,而是安心在职务上为国家和民众做出贡献。”这句话明显是说给这群渴望荣耀官阶的将佐们听得,因为佩特涅乌斯深深明白,征伐时因为有战利品,大伙儿都会朝着一个目标尽力,但是难得是天下征战结束后,关于功勋们的配给问题——所以佩特涅乌斯的话语很明了,那就是在大祭司所设置的新的官阶体系里,每个人都会有合适的位置,不管是在都城还是在地方上。

    “让我们共同为了共和国而努力!”李必达趁机也高举起酒杯,于是所有人都应和着,整个酒宴很快又进入了欢快的节奏,竖琴、鼓声和舞蹈重新把人们给包围了。

    “马上我带着李乌斯军团,自海路先抵达萨丁尼亚,而后由色克底流斯将军带领其余的军团,自比利牛斯山脉,顺着奈波高卢的海岸线行军,我们争取在两个月后,于罗马城下完成集结。”音乐里,李必达顺带着对军事行动进行部署。

    这时,六军团司令官安冈第努斯带着某些不悦的神情,立起身子,捂着胸口对大祭司建议说,“尊贵的执政官阁下,六军团是您与夫人,在萨丁尼亚亲自征募的子弟军团,是最得到您信任的,更何况您此行的暂时目的地,恰好就是这座岛屿,如果按照这个行军配置路线,将您的子弟扔在西班牙和高卢之地,而带着自昔兰尼招募来的新军团前往的话,这样无疑会冷掉六军团兵士们的热情和忠忱。”

    李必达哈哈笑起来,说那好吧,我尊重安冈第努斯的提议,这次出航我就带着亲任的六军团!

    “为了大祭司的荣耀,为了努马王的荣耀!”数日后,在奥赛塔尼的港口,挂着风帆的船只一字排列开来,而大祭司本人和卫队,在五千多名“马塞利亚”军团子弟兵的高呼声里,登上了先头舰船的甲板,朝着萨丁尼亚扬帆而行。

    同时,在利利俾城的港口前,利奥站在了码头上,裹着暗色粗朴的斗篷,他身边是佩剑的卢西塔尼亚卫队,而面前是行省使节官马尔克卢斯,与舰队指挥官麦克米伦与马克西姆斯,孪生军团司令官特卢雷亚斯,还有海军工程总监盖博,“诸位,我不得不对您们遗憾告知,此次您们并非是前来送行我的,而是要和我一起,于萨丁尼亚的奥菲勒努庄园,和家父会合——商讨先前孪生军团某些大队的叛变事件。”

    利奥的话语虽然很温和,但不容置疑,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马尔克卢斯,在心中都明白,这次的叛变事件里面的浑水是极度深的,那个“jl”的字母缩写的誓文,又会给整个国家的证据带来何种动荡,不,乃至是地震呢?

    “是的,我们都会保证,在大祭司的面前,做出真实而有效的誓词!”马尔克卢斯,与其余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复出这句话来。

    “要是这样的话,家父与我,都会感激不尽。”利奥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道。

    第28章 父与子

    “战神马尔斯在猛烈挥动着他的长矛。”——汉尼拔入侵意大利前,法勒里居民得到的神卜

    ※※※

    初秋时节,奥菲勒努庄园原本宁静的云空,被马蹄与乐队的声音打破,几只天牛趴在了榆树的枝桠上,兴奋地用原本衰落的秋声,应和着。后院在数年前,被尤莉亚找工匠扩建过了,增设了马厩、园林和木制的塔楼,形成了半休闲半警备的独特风格,这种风格让浸淫希腊美学多年的李必达是哭笑不得,私下场合没少嘲笑自己的妻子,但尤莉亚却丝毫不为所动。

    女主人最先提前坐着肩舆,来到了庄园当中,而后她任命哈巴鲁卡为傧相司仪,带着所有的男女奴仆行动了起来——从池塘里捞出肥美的鲜鱼,从蜂箱和罐子里取出蜂蜜、蜗牛,还有摘下果实和菜蔬,“需要前去卡拉里斯港购买些来自非洲的龙虾与牡蛎吗?”迦太基的奴隶询问主母。

    “没那个必要,就算骑着骡马去,也需要一天一夜的路程。”说着,尤莉亚还煞有介事地到了餐厅内,从壁架上取下了账册,这是她始终保留着的,关于这个小庄园的收入支出明细,虽然李必达多次叫她不要再着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叫哈巴鲁卡帮她管理,或者直接雇佣个财务代理奴隶来,但尤莉亚还是坚持亲力亲为,“奥菲勒努现在就是我的寄托。”

    “唔,计算下草料,还有时节,那么操办一顿宴会,起码让我们折损二百五十个第纳尔银币,这可划算不来,哈巴鲁卡。”主母在使用算筹,眯着眼睛详细核算后,拢了下淡黄色的头发,很肯定地说到,而哈巴鲁卡只能站在一边唯唯诺诺。

    “大祭司的庄园可真是独特啊!”这是而后仪仗队伍来到此处,在门阍处,安冈第努斯下马时“由衷”发出的一句评论,让李必达嘿嘿两声,无言以对。

    大约在日暮时分,利奥等一行人,也自卡拉里斯港上岸,而后没敢做任何的逗留,就风尘仆仆地点着松明,在卫队保护下,来到了庄园处,儿子下马后,亲吻了尤莉亚aa,脸上的神情也显得很是疲惫——但他的父亲却没有丝毫让任何人休息的意思,“即刻召开宴会。”

    餐厅中央的主餐桌上,摆着蜗牛、百里香、橄榄油拌李子,还有些香肠、烧鸡之类的荤菜,李必达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的幕僚、将佐们也只是捏着鼻子和嘴,聊以取出些,过过味道,反正谁都知道,这场宴会的主题根本不是满足口腹之欲、视听之娱。

    寒暄了,敬酒了,插浑打科的笑话说了,萨丁尼亚乡村的乐师也登台表演拙劣的艺术了,眼见许多幕僚开始冒哈欠了,李必达转转手中的杯盅,沉着声,“关于利利俾的那场战役,到底有了眉目没有?”

    这会儿,大家顿时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坐在角落当中的特卢雷亚斯,对方也急忙站起身,弓着背,说自己绝对是被属下百夫长逼迫的,并且首谋者实是他人,自己将计就计,才配合利奥阁下彻底籽平了这场危险的袭击。

    “唔……特卢雷亚斯将军,您的忠诚我是绝对安心的,我早就在您的身边,取得您的许可后,悄悄安插了另外套机要班子——这点连那两位你最倚重的百夫长都不知道,这也是您能在兵变发生后,及时通知利奥的诀窍所在,他们还以为将您原本的印章和文书给扣押下来就万事大吉——所以,将军您完全不要多心,未来不列颠的征伐工作,我也要托付给你,事成后你就任不列颠整个大行省的总督使节官。坐下,请坐下。”李必达笑着扬扬杯子,旁边的几名女奴立刻亲自继续为特卢雷亚斯斟酒,接着大祭司将目光转移到了沉吟不语的儿子身上,“利奥,现在是你发表见解了。”

    “是的,父亲。”利奥的声音很轻,“唯一的突破口,还是在那名被俘的百夫长西法克斯身上。”

    “这倒是,我亲爱的妻子。”李必达挽住了身边尤莉亚的胳膊,“虽然我知道你是个最最良善的女主母,从来不会胡乱责罚身边的门户奴隶,但是你得告诉我,奥菲勒努庄园里毕竟还是有小监牢这种东西存在的,因为可能现在我亟需这东西。”

    尤莉亚亲吻下丈夫,说地牢倒是有的,但里面的刑具很是缺乏,只有几根棍子而已——它平日里几乎没有用,即便有下人犯错,也只是送到里面禁闭数日而已。

    “那好吧。”大祭司显得十分的无奈,看来这场宴会也快要结束了,所有的宾客也希望早点退场,避免话题内容继续无限制地尴尬下去,而尤莉亚也站起来,走到了利奥的身边,吻吻儿子的额头,叮嘱他晚上不要继续操劳公务了,安心休息。

    “且慢,利奥——奥菲勒努方圆十里内,是有几户相当的邻居的。你去借刑具。”这时候,坐在席位上的大祭司慢慢说着,“还有,我们都是带着卫队来的,一些器具也可以叫卫队帮忙制作,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带回到罗马那个复杂之地去解决,你说是不是,利奥?”

    大祭司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所有的宾客的脚步都僵住了,所有人只能讪讪笑着,继续坐回到原位上去,因为看来这出剧目还未结束。

    “遵命,父亲。”利奥顿了两下,也只能摆脱母亲那担心的目光,强打起精神来,带着几名扈从走出了庄园的餐厅,乘坐马匹和骡子离开了。

    目送儿子离开后,李必达打个响指,带着笑容,要求各位乐师和舞娘继续下去,“诸位贵客啊,这里的表演实在是乡土气息浓厚,所以你们,你们这些人要拿出极大的热情来,弥补技巧上的缺憾。”

    大约两个时刻后,利奥带着很疲累的表情回来了,而后他的扈从在餐厅中央的桌子上铺出了各式各样骇人的刑具,“父亲,我想这样也足够了。”

    “唔,是的,好吧——诸位,为了不影响你们美妙的睡眠,下面上演的戏码就不让你们来享用了。最后,让我齐齐干上一满杯的葡萄酒!”

    “哦,致努马王,致酒神,致缪斯女神!”这时宾客们再度如释重负,赶紧端高了酒盅,喊到。